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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秋繁露全文
春秋繁露巻第一

   楚莊王第一

楚莊王殺陳夏徴舒。春秋貶其文。不予專討也。靈王殺齊慶封。而直稱楚子。何也。曰。莊王之行賢。而徴舒之罪重。以賢君討重罪。其於人心善。若不貶。孰知其非正。經。春秋常於其嫌得者。見其不得也。是故齊桓不予專地而封。晉文不予致王而朝。楚莊弗予專殺而討。三者不得。則諸侯之得[恐是不待]殆貶矣。此楚靈之所以稱子而討也。春秋之辭。多所况。是文約而法明也。問者曰。不予諸侯之專封。復見於陳蔡之滅。不予諸侯之專討。獨不復見慶封之殺。何也。曰。春秋之用辭。已明者去之。未明者著之。今諸侯之不得專討。固已明矣。而慶封之罪。未有所見也。故稱楚子以伯討之。著其罪之宜死。以爲天下大禁。曰。人臣之行。貶主之位。亂國之臣。雖不簒殺。其罪皆宜死。比于此其云爾也。春秋曰。晉伐鮮虞。奚惡乎晉而同夷狄也。曰。春秋尊禮而重信。信重於地。禮尊於身。何以知其然也。宋伯姫恐不[恐不一作疑]禮而死於火。齊桓公疑信而虧其地。春秋賢而舉之。以爲天下法。曰。禮而信。禮無不答。施無不報。天之數也。今我君臣同姓適女。女無良心。禮以不答。有恐畏我。何其不夷狄也。公子慶父之亂。魯危殆亡。而齊桓安之。於彼無親。尚來憂我。如何與同姓。而殘賊遇我。詩云。宛彼鳴鳩。翰飛戻天。我心憂傷。念彼先人。明發不寐。有懷二人。人皆有此心也。今晉文不以其同姓憂我。而彊大厭我。我心望焉。故言之不好。謂之晉而已。是婉辭也。問者曰。晉惡而不可親。公往而不敢至。乃人情耳。君子何恥而稱公有疾也。曰。惡無故自來。君子不恥。内省不疚。何憂何懼。是已矣。今春秋恥之者。昭公有以取之也。臣凌其君。始於文而甚於昭公。受亂陵夷。而無懼*之心。囂囂然輕詐妄討。犯大禮而取同姓。接不義而重自輕也。人之言曰。國家治則四鄰賀。國家亂則四鄰散。是故季孫專其位。而大國莫之正。出走八年。死乃得歸。身亡子危。困之至也。君子不恥其困。而恥其所以窮。昭公雖逢此時。苟不娶同姓。*至於是。雖娶同姓。能用孔子自輔。亦不至如是。時難而治簡行枉而無救。是其所以窮也。春秋分十二世。以爲三等。有見。有聞。有傳聞。有見三世。有聞四世。有傳聞五世。故哀定昭。君子之所見也。襄成文宣。君子之所聞也。僖閔莊桓隱。君子之所傳聞也。所見六十一年。所聞八十五年。所傳聞九十六年。於所見微其辭。於所聞痛其禍。於傳聞殺其恩。與情倶也。是故逐季氏而言又*。微其辭也。子赤殺弗忍言日。痛其禍也。子般殺而書乙未。殺其恩也。屈伸之志。詳略之文。皆應之。吾以其近近而遠遠。親親而疎疎也。亦知其貴貴而賎賎。重重而輕輕也。有知其厚厚而薄薄。善善而惡惡也。有知其陽陽而陰陰。白白而黒黒也。百物皆有合偶。偶之合之仇之匹之。善矣。詩曰。威儀抑抑。徳音秩秩。無怨無惡。率由仇匹。此之謂也。然則春秋義之大者也。得一端而博達之。觀其是非。可以得其正法。視其温辭。可以知其塞怨。是故於外道而不顯。於内諱而不隱。於尊亦然。於賢亦然。此其別内外差賢不肖而等尊卑也。義不*上。智不危身。故遠者以義諱。近者以知畏。畏與義兼。則世逾[一作愈]近。言逾謹矣。此定哀之所以微其辭。以故用則天下平。不用則安其身。春秋之道也。春秋之道。奉天而法古。是故雖有巧手。弗修規矩。不能正方圓。雖有察耳。不吹六律。不能定五音。雖有知心。不覽先王。不能平天下。然則先王之遺道。亦天下之規矩六律已。故聖者法天。賢者法聖。此其大數也。得大數而治。失大數而亂。此治亂之分也。所聞天下無二道。故聖人異治同理也。古今通達。故先賢傳其法於後世也。春秋之於世事也善復古。譏易常。欲其法先王也。然而介以一言曰。王者必改制自僻者。得此以爲辭曰。古苟可循先王之道。何莫相因。世迷是聞。以疑正道而信邪言。甚可患也。答之曰。人有聞諸侯之君。射貍首之樂者。於是自斷貍首。縣而射之。曰。安在於樂也。此聞其名而不知其實者也。今所謂新王必改制者。非改其道。非變其理。受命於天。易姓更王。非繼前王而王也。若一因前制。修故業。而無有所改。是與前王而王者無以別。受命之君。天之所大顯也。事父者承意。事君者儀志。事天亦然。今天大顯己物。襲所代事率與同。則不顯不明非天志。故必徙居處。更稱號。改正朔。無佗焉。不敢不順天志也。而明自顯也。若其大綱。人倫道理政治教化習俗文義。盡如故亦何改哉。故王者有改制之名。無易道之實。孔子曰。無爲而治者。其舜乎。言其主尭之道而已。此非不易之效與。問者曰。物改而天授顯矣。其必更作樂何也。曰。樂異乎是。制爲應天改之。樂爲應人作之。彼之所受命者。必民之所同樂也。是故大改制於初所以天命也。更作樂於終所以見天功也。縁天下之所新。樂而爲之文曲。且以和政。且以興徳。天下未*合和。王者不虚作樂。樂者。盈於内。而動發於外者也。應其治時。制禮作樂以成之。成者。本末質文以具矣。是故作樂者。必反天下之所始。樂於己以爲本。舜時。民樂其昭尭之業也。故韶韶者昭也。禹之時。民樂其三聖相繼。故夏。夏者。大也。湯之時。民樂其救之於患害也。故*。*者。救也。文王之時。民樂其興師征伐也。故武。武者。伐也。四者天下同樂之一也。其所同樂之端。不可一也。作樂之法。必反本之所樂。所樂不同事。樂安得不世異。是故舜作韶而禹作夏。湯作*而文王作武。四樂殊名。則各順其民始樂於己也。吾見其效矣。詩云。文王受命。有此武功。既伐于崇。作邑于豐。樂之風也。又曰。王赫斯怒。爰整其旅。當是時紂爲無道。諸侯大亂。民樂文王之怒而詠歌之也。周人徳已洽天下。反本以爲樂。謂之大武。言民所始樂者。武也云爾。故凡樂者作之於終。而名之以始。重本之義也。由此觀之。正朔服色之改。受命應天。制禮作樂之異。人心之動也。二者離而復合。所爲一也。

   玉杯第二

春秋譏文公以喪娶。難者曰。喪之法。不過三年。三年之喪二十五月。今*經。文公乃四十一月乃[一作方]娶。娶時無喪。出其法也矣。何以謂之喪娶。曰。春秋之論事。事莫重乎志。今娶必納幣。納幣之月在喪分。故謂之喪娶也。且文公以秋*祭。以冬納幣。皆失於大蚤。春秋不譏其前。而顧譏其後。必以三年之喪。肌膚之情也。雖從俗而不能終。猶宜未平於心。今全無悼遠之志。反思念娶事。是春秋之所甚疾也。故譏。不出三年。於首而已。譏以喪娶也。不別先後。賎其無人心也。縁此以論禮。禮之所重者在其志。志敬而節具。則君子予之知禮。志和而音雅。則君子予之知樂。志喪而居約。則君子予之知喪。故曰。非虚加之。重志之謂也。志爲質。物爲文。文著於質。質不居文。文安施質。質文兩備。然後其禮成。文質偏行。不得有我爾之名。倶不能備。而偏行之。寧有質而無文。雖弗予能禮。尚少善之。介葛盧來是也。有文無質。非直不予。乃少惡之。謂州公寔來是也。然則春秋之序道也。先質而後文。右志而左物。故曰。禮云禮云。玉帛云乎哉。推而前之。亦宜曰朝云朝云。辭令云乎哉。樂云樂云。鍾鼓云乎哉。引而後之。亦宜曰喪云喪云。衣服云乎哉。是故孔子立新王之道。明其貴志以反和。見其好誠以滅僞。其有繼周之弊。故若此也。春秋之法。以人隨君。以君隨天。曰縁民臣之心。不可一日無君。一日不可無君。而猶三年稱子者。爲君心之未當立也。此非以人隨君耶。孝子之心。三年不當。三年不當。而踰年即位者。與天數倶終始也。此非以君隨天耶。故屈民而申君。屈君而申天。春秋之大義也。春秋論十二世之事。人道浹而正道備。法布二百四十二年之中。相爲左右以成文采。其居參錯。非襲古也。是故論春秋者。合而通之。縁而求之。伍其比。偶其類。覽其緒。屠其贅。是以人道浹而王法立。以爲不然。今夫天子踰年即位。諸侯於封内三年稱子。皆不在經也。而操之與在經無以異。非無其辨也。有所見而經安受其贅也。故能以比貫類。以辨付贅者。大得之矣。人受命于天。有善善惡惡之性。可養而不可改。可豫而不可去。若形體之可肥*。而不可得革也。是故雖有至賢。能爲君親含容其惡。不能爲君親令無惡。書曰。厥辟不辟。去厥祇。事親亦然。皆忠孝之極也。非至賢安能如是。父不父則子不子。君不君則臣不臣耳。文公不能服喪。不時奉祭。倒序以不三年。又以喪娶娶於大夫。以卑宗廟。亂其羣祖。以逆先公。小善無一。而大惡四五。故諸侯弗予。命大夫弗爲使。是惡惡之徴。不臣之效也。出侮於外。入奪於内。無位之君也。孔子曰。政逮於大夫四世矣。蓋自文公以來之謂也。君子知在位者之不能以惡服人也。是故簡六藝以贍養之。詩書序其志。禮樂純其美。易春秋明其知。六學皆大而各有所長。詩道志。故長於質。禮制節。故長於文。樂詠徳故長於風。書著功故長於事。易本天地故長於數。春秋是非故長於治人。能兼得其所長。而不能*舉其詳也。故人主大節則知闇。大博則業厭。二者異失同貶。其傷必至。不可不察也。是故善爲師者。既美其道。有愼其行。齎時蚤晩。任多少。適疾徐。造而勿趨。稽而勿苦。省其所爲而成其所湛[音耽]。故力不勞而身大成。此之謂聖化。吾取之。春秋之好微。與其貴志也。春秋修本末之義。達變故之應。通生死之志。遂人道之極者也。是故君殺賊討。則善而書其誅。若莫之討。則君不書葬。而賊不復見矣。不書葬。以爲無臣子也。賊不復見。以其宜滅絶也。今趙盾弑君。四年之後。別獨復見。非春秋之常辭也。古今之學者。異辭問之曰。此弑君何以復見。猶曰賊未討何以書葬。何以書葬者。不宜書葬也。而書葬何以復見者。亦不宜復見也。而復見二者同貫。不得不相若也。盾之復見。直以赴問。而辨不親弑。非不當誅也。則亦不得不謂悼公之書葬。直以赴問。而辨當故弑。亦不當罪也。若是則春秋之説亂矣。豈可法哉。故貫比而論。是非雖難悉。得其義一也。今誅盾無傳。不交無傳。以比言之。法論也。無比而處之。誣辭也。今視其比皆不當死。何以誅之。春秋赴問數百。應問數千。同留經中。幡援比類。以發其端。卒無妄言而得應於傳者。今使外賊不可誅。故皆復見。而問曰。此復見何也。言莫妄於是。何以得應乎。故吾以其得應。知其問之不妄。以其問之不妄。知盾之獄。不可不察也。夫名爲弑父。而實免罪者。已有之矣。亦有名爲弑君。而罪不誅者。逆而距之。不若徐而味之。且吾語盾有本。詩云。他人有心。予忖度之。此言物莫無隣。察視其外。可以見其内也。今*盾事而觀其心。愿而不刑。合而信之。非簒弑之隣也。*盾辭號呼天。苟内不誠。安能如是。故馴其終始無弑之志。挂惡謀者。過在不遂去。罪在不討賊而已。臣之宜爲君討賊也。猶子之宜爲父嘗藥也。子不嘗藥。故加之弑父。臣不討賊。故加之弑君。其意一也。所以示天下廢臣子之節。其惡之大若此也。故盾之不討賊。爲弑君也。與子之不嘗藥爲弑父。無以異。盾不宜誅。以此參之。問者曰。夫謂之弑而有不誅。其論難知。非衆之所能見也。故赦子之罪以傳明之。盾不誅無傳。何也。曰。世亂義廢。背上不臣。簒弑覆君者多。而有明大惡之誅。誰言其誅。故晉趙盾。楚公子比。皆不誅之文。而弗爲傳。弗欲明之心也。問者曰。人弑其君重。卿在而弗能討者。非一國也。靈公弑。趙盾不在。不在之與材。惡有薄厚。春秋責在而不討賊者。弗繋臣子爾也。責不在而不討賊者。乃加弑焉何。其責厚惡之薄。薄惡之厚也。曰。春秋之道。視人所惑。爲立説以大明之。今趙盾賢而不遂於理。皆見其善。莫知其罪。故因其所賢。而加之大惡。繋之重責。使人湛思而自省悟。以反道。曰。吁君臣之大義。父子之道乃至乎此。此所由惡薄而責之厚也。他國不討賊者。諸斗*之民。何足數哉。弗繋人數而已。此所由惡厚而責薄也。傳曰。輕爲重。重爲輕。非是之謂乎。故公子比嫌可以立。趙盾嫌無臣責。許止嫌無子罪。春秋爲人不知惡。而恬行不備也。是故重累責之。以矯枉世而直之。矯者不過其正弗能直。知此而義畢矣。


春秋繁露巻二

   竹林第三

春秋之常辭也。不予夷狄而予中國爲禮。至*之戰。偏然反之。何也。曰。春秋無通辭。從變而移。今晉變而爲夷狄。楚變而爲君子。故移其辭以從其事。夫莊王之舍鄭。有可貴之美。晉人不知其善而欲撃之。所救已解。如挑與之戰。此無善善之心。而輕救民之意也。是以賎之。而不使得予賢者爲禮。秦穆侮蹇叔而大敗。鄭文輕衆而喪師。春秋之敬賢重民如是。是故戰攻侵伐。雖數百起。必一二書。傷其害所重也。問者曰。其書戰伐甚謹。其惡戰伐無辭。何也。曰。會同之事。大者主小。戰伐之事。後者主先。苟不惡何爲使起之者居下。是其惡戰伐之辭已。且春秋之法。凶年不修舊。意在無苦民爾。苦民尚惡之。况傷民乎。傷民尚痛之。况殺民乎。故曰。凶年修舊。則譏。造邑則諱。是害民之小者。惡之小也。害民之大者。惡之大也。今戰伐之於民。其爲害譏何。攷意而觀指。則春秋之所惡者。不任徳而任力。驅民而殘賊之。其所好者。設而勿用。仁義以服之也。詩云。矢其文徳。洽此四國。此春秋之所善也。其徳不足以親近。而文不足以來遠。而斷斷以戰伐爲之者。此固春秋之所甚疾已。皆非義也。難者曰。春秋之書戰伐也。有惡有善也。惡詐撃而善偏戰。恥伐喪。而榮復讎。奈何以春秋爲無義戰。而盡惡之也。曰。凡春秋之記*異也。雖畝有數莖。猶謂之無麥苗也。今天下之大三百年之久。戰攻侵伐。不可勝數。而復讎者有二焉。是何以異於無麥苗之有數莖哉。不足以難之。故謂之無義戰也。以無義戰爲不可。則無麥苗亦不可矣。以無麥苗爲可。則無義戰亦可矣。若春秋之於偏戰也。善其偏不善其戰。有以效其然也。春秋愛人。而戰者殺人。君子奚説善殺其所愛哉。故春秋之於偏戰也。猶其於諸夏也。隱之魯則謂之外。隱之夷狄則謂之内。比之詐戰。則謂之義。比之不戰。則謂之不義。故盟不如不盟。然而有所謂善盟。戰不如不戰。然而有所謂善戰。不義之中有義。義之中有不義。辭不能及。皆在於指。非精心達思者。其孰能知之。詩云。常棣之華。偏其反而。豈不爾思。室是遠而。子曰。未之思也。夫何遠之有。由是觀之。見其指者。不任其辭。不任其辭。然後可與適道矣。司馬子反爲其君使。廢君命與敵情。從其所請與宋平。是内專政而外擅名也。專政則輕君。擅名則不臣。而春秋大之奚由哉。曰。爲其有慘怛之恩。不忍餓一國之民。使之相食。推恩者遠之而大。爲仁者自然而美。今子反出己之心。矜宋之民。無計其間。故大之也。難者曰。春秋之法。卿不憂諸侯。政不在大夫。子反爲楚臣而恤宋民。是憂諸侯也。不復其君而與敵平。是政在大夫也。*[古*反]梁之盟。信在大夫。而春秋刺之。爲其奪君尊也。平在大夫。亦奪君尊。而春秋大之。此所問也。且春秋之義。信有惡君名美。故忠臣不顯諌。欲其由君出也。書曰。爾有嘉謀嘉猷。入告爾君于内。爾乃順之于外。曰。此謀此猷。惟我君之徳。此爲人臣之法也。古之良大夫。其事君皆若此。今子反去君近而不復。莊王可諌而不告。皆以其解二國之難。爲不得已也。奈其奪君名美何。此所惑也。曰。春秋之道。固有常有變。變用於變。常用於常。各止其科。非相妨也。今諸子所稱。皆天下之常。雷同之義也。子反之行。一曲之變。術修之義也。夫目驚而體失其容。心驚而事有所忘。人之情也。通于驚之情者。取其一美。不盡其失。詩云。采*采菲。無以下體。此之謂也。今子反往視宋。聞人相食。大驚而哀之。不意之至於此也。是以心駭目動而違常禮。禮者庶於仁。文質而成體者。今使人相食。大失其仁。安著其禮。方救其失。奚恤其文。故曰。當仁不讓。此之謂也。春秋之辭。有所謂賎者。夫有賎乎賎者。則亦有貴乎貴者矣。今讓者春秋之所貴。雖然見人相食。驚人相釁。救之忘讓。其君子之道。有貴於讓者也。故説春秋者。無以平定之常義。疑變故之大義。則幾可論矣。春秋記天下之得失。而見所以然之故。甚幽而明。無傳而著。不可不察也。夫泰山之爲大。弗察弗見。而况微眇者乎。故*春秋而適往事。窮其端而視其殺。得志之君子。有喜之人。不可不愼也。齊頃公親齊桓公之孫。國固廣大。而地勢便利矣。又得覇主之餘尊。而志加於諸侯。以此之故。難使會同。而易使驕奢。即位九年。未嘗肯一與會同之事。有怒魯衞之志。而諸侯于清丘斷道。春往伐魯。入其北郊。顧返伐衞。敗之新築。當是時也。方乗勝而志廣。大國往聘。慢而弗敬其使者。晉魯倶怒。内悉其衆。外得黨與。衞曹四國相輔。大困之*。獲齊頃公。*逢丑父。深本頃公之所以大辱身幾亡國爲天下笑。其端乃從懾魯勝衞起。伐魯魯不敢出。撃衞大敗之。因得氣而無敵國。以興患也。故曰。得志有喜。不可不戒。此其效也。自是後頃公恐懼。不聽聲樂。不飲酒食肉。内愛百姓。問疾弔喪。外敬諸侯。從會與盟。卒終其身。家國安寧。是福之本生於憂。而禍起於喜也。嗚呼。物之所由然。其於人切近。可不省耶。逢丑父殺其身以生其君何。以不得爲知權。丑父欺晉。祭仲許宋。倶枉正以存其君。然而丑父之所爲。難於祭仲。祭仲見賢。而丑父猶見非。何也。曰。是非難別者在此。此其嫌疑相似而不同理者。不可不察。夫去位而避兄弟者。君子之所甚貴。獲虜逃遁。者君子之所甚賎。祭仲措其君於人所甚貴以生其君。故春秋以爲知權而賢之。丑父措其君於人所甚賎以生其君。春秋以爲不知權而簡之。其倶枉正以存君相似也。其使君榮之與使君辱。不同理。故凡人之有爲也。前枉而後義者。謂之中權。雖不能成。春秋善之。魯隱公。鄭祭仲是也。前正而後有枉者。謂之邪道。雖能成之。春秋不愛。齊頃公。逢丑父是也。夫冒大辱以往。其情無樂。故賢人不爲也。而衆人疑焉。春秋以爲人之不知義而疑也。故示之以義。曰國滅君死之。正也。正也者。正於天之爲人性命也。天之爲人性命使行仁義。而羞可恥。非若鳥獸然。苟爲生。苟爲理而已。是故春秋推天施而順人理。以至尊爲不可以生於至辱大羞。故獲者絶之。以至辱爲亦不以加於至尊大位。故雖失位弗君也。已反國復在位矣。而春秋猶有不君之辭。况其溷然方獲而虜邪。其於義也。非君定矣。若非君則丑父何權矣。故欺三軍。爲大罪於晉。其免頃公。爲辱宗廟於齊。是以雖難。而春秋不愛丑父。大義宜言於頃公曰。君慢侮而怒諸侯。是失禮大矣。今被大辱而弗能死。是無恥也。而復重罪請倶死。無辱宗廟。無羞社稷。如此雖陷其身。尚有廉名。當此之時。死賢於生。故君子生以辱。不如死以榮。正是之謂也。由法論之。則丑父欺而不中權。忠而不中義。以爲不然。復察春秋。春秋之序辭也。置王於春正之間。非曰。上奉天施而下正人。然後可以爲王也云耳。今善善惡惡。好榮憎辱。非人能自生。此天施之在人者也。君子以天施之在人者聽之。則丑父弗忠也。天施之在人者。使人有廉恥。有廉恥者。不生於大辱。大辱莫甚於去南面之位。而束獲爲虜矣。曾子曰。辱若可避。避之而已。及其不可避。君子視死如歸。謂如頃公也。春秋曰。鄭伐許。奚惡于鄭而夷狄之也。曰。衞侯速卒。鄭師侵之。是伐喪也。鄭與諸侯盟于蜀。以盟而歸。諸侯於是伐鄭。是叛盟也。伐喪無義。叛盟無信。無信無義。故大惡之。問者曰。是君死。其子未踰年有稱伯不子法。辭其罪何。曰。先王之制。有大喪者。三年不呼其門。順其志之不在事也。書云。高宗諒闇。三年不言。居喪之義也。今縱不能如是。奈何其父卒未踰年。即以喪舉師也。春秋以薄恩。且施失其子心。故不復得稱子。謂之鄭伯以辱之也。且其先君襄公。伐喪叛盟。得罪諸侯。諸侯怒之未解。惡之未已。繼其業者。宜務善以覆之。今又重之以無故。居喪以伐人。父伐人喪。子以喪伐人。父加不義於人。子施失恩於親。以犯中國。是父負故惡於前。已起大惡於後。諸侯果怒而憎之。卒而倶至。謀共撃之。鄭乃恐懼。去楚而成蟲牢之盟。是也。楚與中國侠而撃之。鄭罷弊危亡。終身愁辜。吾本其端。無義而敗。由輕心然。孔子曰。道千乘之國。敬事而信。知其爲得失之大也。故禁而愼之。今鄭伯既無子恩。又不熟計一舉兵不當。被患不窮。自取之也。是以生不得稱子。去其義也。死不得書葬。見其罪也。曰有國者視此。行身不放義。興不審時。其何如此爾。


春秋繁露巻第三

   玉英第四

謂一元者。大始也。知元年志者。大人之所重。小人之所輕。是故治國之端在正名。名之正興五世五傳之外。美惡乃形。可謂得[一作冒]其眞矣。非子路之所能見。非其位而即之。雖受之先君。春秋危之。宋繆公是也。非其位不受之先君。而自即之。春秋禍之。呉王僚是也。雖然。苟能行善得衆。春秋弗危。衞侯晉以正書葬。是也。倶不宜立。而宋繆受之先君而危。衞宜弗受先君而不危。以此見得衆心之爲大安也。故齊桓非直弗受之先君也。乃率弗宜爲君者而立。罪亦重矣。然而知恐懼。敬舉賢人而以自覆蓋。知不背要盟。以自*浣也。遂爲賢君。而覇諸侯。使齊桓被惡而無此美。得免殺滅。乃幸已。何覇之有。魯桓忘其憂。而禍逮其身。齊桓憂其憂。而立功名。推而散之。凡人有憂而不知憂者凶。有憂而深憂之者吉。易曰。復自道何其咎。此之謂也。匹夫之反道以除咎。尚難。人主之反道以除咎。甚易。詩云。徳*如毛。言其易也。公觀魚于棠。何惡也。凡人之性莫不善義。然而不能義者。利敗之也。故君子終日言不及利。欲以勿言愧之。而已。愧之。以塞其源也。夫處位動風化者。徒言利之名。爾猶惡之。况求利乎。故天王使人求賻。求金。皆爲大惡而書。今非直使人也。親自求之。是爲甚惡。譏何故言觀魚。猶言觀社也。皆諱大惡之辭也。春秋有經禮有變禮。爲如安性平心者。經禮也。有至於性雖不安。於心雖不平。其道無以易之。此變禮也。是故婚禮不稱主人。經禮也。辭窮無稱。稱主人。變禮也。天子三年然後稱王。經禮也。有物故。則未三年而稱王。變禮也。婦人無出境之事。經禮也。母爲子娶婦。奔喪父母。變禮也。明乎經變之事。然後知輕重之分。可與適權矣。難者曰。春秋事同者辭同。此四者倶爲變禮。而或達於經。或不達於經。何也。曰。春秋理百物。辨品類。別嫌微。修本末者也。是故星墜謂之隕。螽墜謂之雨。其所發之處不同。或降於天。或發於地。其辭不可同也。今四者倶爲變禮也同。而其所發亦不同。或發於男。或發於女。其辭不可同也。是或達於常。或達於變也。桓之志無王。故不書王。其志欲立。故書即位。書即位者。言其弑君凡也。不書王者。以言其背天子。是故隱不言正。桓不言王者。皆從其志以見其事也。從賢之志。以達其義。從不肖之志。以著其惡。由此觀之。春秋之所善。善也。所不善。亦不善也不可不兩省也。經曰。宋督弑其君與夷。傳言莊公馮殺之。不可及於經。何也。曰。非不可及於經。其及之端眇。不足以類鉤之。故難知也。傳曰。臧孫許與晉*克同時而聘乎齊。案經無有。豈不微哉。不書其往而有避也。今此傳言莊公馮。而於經不書。亦以有避也。是故不書聘乎齊。避所羞也。不書莊公馮殺。避所善也。讓者。春秋之所善。宣公不與子而與其弟。其弟亦不與子。而反之兄子。雖不中法。皆有讓。高不可棄也。故君子爲之諱。不居正之謂避。其後亂移之。宋督以存善志。此亦春秋之義。善無遺也。若直[一作止]書其簒。則宣繆之高滅。而善之無所見矣。難者曰。爲賢者諱皆言之。爲宣繆諱獨弗言。何也。曰。不成於賢也。其爲善不法。不可取亦不可棄。棄之則棄善志也。取之則害王法。故不棄亦不載。以意見之而已。苟志於仁無惡。此之謂也。器從名。地從主人之謂制。權之端焉。不可不察也。夫權雖反經。亦必在可以然之域。不在可以然之域。故雖死亡。終弗爲也。公子目夷是也。故諸侯父子兄弟。不宜立而立者。春秋視其國。與宜立之君無以異也。此皆在可以然之域也。至於*取乎*。以之爲同居。目曰*人滅*。此不在可以然之域也。故諸侯在不可以然之域者。謂之大徳。大徳無踰閑者。謂正經。諸侯在可以然之域者。謂之小徳。小徳出入可也。權譎也。尚歸之以奉鉅經耳。故春秋之道。博而要。詳而反。一也。公子目夷復其君終不與國。祭仲已予後改之。晉荀息死而不徳。衞曼姑拒而弗内。此四臣事異而同心。其義一也。目夷之弗予重宗廟。祭仲予之亦重宗廟。荀息死之。貴先君之命。曼姑拒之。亦貴先君之命也。事雖相反。所爲同。倶爲重宗廟。貴先君之命耳。難者曰。公子目夷。祭仲之所爲者。皆存之事君。善之可矣。荀息曼姑非有此事也。而所欲恃者。皆不宜立者。何以得載乎。義曰。春秋之法。君立不義立不書。大夫立則書。書之者。弗予大夫之得立不宜立者也。不書予君之得立之也。君之不立宜立者。非也。既立之。大夫奉之是也。荀息曼姑之所得爲義也。難紀季曰。春秋之法。大夫不得用地。又曰。公子無去國之義。又曰。君子不避外難。紀季犯此三者。何以爲賢。賢臣固盗地以下敵。棄君以避患乎。曰。賢者不爲是。是故託賢於紀季。以見季之弗爲也。紀季弗爲。而紀侯使之可知矣。春秋之書事時。詭其實以有避也。其書人時。易其名以有諱也。故詭晉文得志之實以代諱。避致王也。詭*子號謂之人。避隱公也。易慶父之名。謂之仲孫。變盛謂之成。諱大惡也。然則説春秋者。入則詭辭。隨其委曲。而後得之。今紀季受命乎君。而經書專。無善一名。而文見賢。此皆詭辭。不可不察。春秋之於所賢也。固順其志而一其辭。章其義辭褒其美。今紀侯。春秋之所貴也。是以聽其入齊之志。而詭其服罪之辭也。移之紀季。故告糴於齊者。實莊公爲之。而春秋詭其辭。以予臧孫辰。以*入于齊者。實紀侯爲之。而春秋詭其辭以予紀季。所以詭之不同其實一也。難者曰。有國家者。人欲立之固盡不聽。國滅君死之。正也。何賢乎紀侯。曰。齊將復讎。紀侯自知力不加而志距之。故謂其弟曰。我宗廟之主。不可以不死也。汝以*往服罪於齊。請以五廟。使我先君歳時有所依歸。率一國之衆。以衞九世[一作代]之主。襄公逐之不去。求之弗予。上下同心而倶死之。故謂之大去。春秋賢死義。且得衆心也。故爲諱滅。以爲之諱。見其賢之也。以其賢之也。見其中仁義也。

   精華第五

春秋愼辭。謹於名倫等物者也。是故小夷言伐。而不得言戰。大夷言戰。而不得言獲。中國言獲。而不得言執。各有辭也。有小夷避大夷。而不得言戰。大夷避中國。而不得言獲。中國避天子。而不得言執。名倫弗予嫌於相臣之辭也。是故小大不踰等。貴賎如其倫義之正也。大*者何。旱祭也。難者曰。大旱*祭而請雨。大水鳴鼓而攻社。天地之所爲。陰陽之所起也。或請焉。或怒焉者何。曰。大旱者。陽滅陰也。陽滅陰者。尊壓卑也。固其義也雖大甚。拜請之而已。無敢有加也。大水者。陰滅陽也。陰滅陽者。卑勝尊也。日食亦然。皆下犯上。以賎傷貴者。逆節也。故鳴鼓而攻之。朱絲而脅之。爲其不義也。此亦春秋之爲彊禦也。故變天地之位。正陰陽之序。直行其道而不忘其難。義之至也。是故脅嚴社而不爲不敬靈。出天王而不爲不尊上。辭父之命。而不爲不承親。絶母之屬。而不爲不孝慈。義矣夫[一作乎]。難者曰。春秋之法。大夫無遂事。又曰。出境有可以安社稷利國家者。則專之可也。又曰。大夫以君命出。進退在大夫也。又曰。聞喪。徐行而不反也。夫既曰無遂事矣。又曰。專之可也。既曰進退在大夫矣。又曰。徐行不反也。若相悖然。是何謂也。曰。四者各有所處。得其處。則皆是也。失其處。則皆非也。春秋固有常義。又有應變。無遂事者。謂平生安寧也。專之可也者。謂救危除患也。進退在大夫者。謂將率用兵也。徐行不反者。謂不以親害尊。不以私妨公也。此之謂將得其私知其指。故公子結受命。往*陳人之婦于*。道生事。從齊桓盟。春秋弗非。以爲救莊公之危。公子遂受命使京師。道生之事晉。春秋非之。以爲是時僖公安寧無危。而救故有危而不專救。謂之不忠。無危而擅生事。是卑君也。故此二臣倶生事。春秋有是有非。其義然也。齊桓仗賢相之能。用大國之資。即位五年。不能致一諸侯。於柯之盟。見其大信。一年而近國之君畢至。*幽之會。是也。其後二十年之間。亦久矣。尚未能大合諸侯也。至於救*衞之事。見存亡繼絶之義。而明年遠國之君畢至。貫澤陽穀之會是也。故曰親近者不以言召。遠者不以使。此其效也。其後矜功振而自足。而不修徳。故楚人滅弦。而志弗憂。江黄伐陳。而不往救。損人之國。而執其大夫。不救陳之患。而貴陳不離。不復安鄭。而必欲必之以兵。功未良成。而志已滿矣。故曰管仲之器小哉。此之謂也。自是日衰。九國叛矣。春秋之聽獄也。必本其事而原其志。志邪者不待成。首惡者罪特重。本直者其論輕。是逢丑父當*。而轅涛塗不宜執。魯季子追慶父。而呉季子釋闔廬。此四者罪同異論。其本殊也。倶欺三軍。或死或不死。倶弑君。或誅或不誅。聽訟折獄。可無審邪。故折獄而是也。理益明。教益行。折獄而非也。闇理迷衆。與教相妨。教。政之本也。獄。政之末也。其事異域。其用一也。不可不以相順。故君子重之也。難晉事者曰。春秋之法。未踰年之君稱子。蓋人心之正也。至里克殺奚齊。避此正辭而稱君之子。何也。曰。所聞詩無達詁。易無達吉。春秋無達辭。從變從義。而一以奉人仁人。録其同姓之禍。固宜異操。晉春秋之同姓也。驪姫一謀而三君死之。天下所共痛也。本其所爲。爲之者蔽於所欲。得位而不見其難也。春秋疾其所蔽。故去其位辭。徒言君之子而已。若謂奚齊曰。爲大國君之子。當貴足矣。何以兄之位爲欲居之。以至此乎云爾。録所痛之辭也。故痛之中。有痛無罪而受其死者。申生奚齊卓子是也。惡之中有惡者。己立之己殺之。不得如他臣之弑君者。齊公子商人是也。故晉禍痛而齊禍重。春秋傷痛而敦重。是以奪晉子繼位之辭。與齊子成君之號。詳見之也。古之人有言曰。不知來。視諸往。今春秋之爲學也。道往而明來者也。然而其辭。體天之微。故難知也。弗能察寂[一作蒙]若無。能察之無物不在。是故爲春秋者。得一端而多連之。見一空而博貫之。則天下盡矣。魯僖公以亂即位。而知親任季子。季子無恙之時。内無臣下之亂。外無諸侯之患。行之二十年。國家安寧。季子卒之後。魯不支隣國之患。直乞師楚耳。僖公之情非輒不肖。而國衰益危者。何也。以無季子也。以魯人之若是也。亦知他國之皆若是也。以他國之皆若是。亦知天下之皆若此也。此之謂連而貫之。故天下雖大。古今雖久。以是定矣。以所任賢。謂之主尊國安。所任非其人。謂之主卑國危。萬全必然無所疑矣。其在易曰。鼎折足。覆公*。夫鼎折足者。任非其人也。覆公*者。國家傾也。是故任非其人。而國家不傾者。自古至今未嘗聞也。故吾*春秋而觀成敗。乃切悁悁於前世之興亡也。任賢臣者。國家之興也。夫知不足以知賢。無可奈何矣。知之不能任。大者以死亡。小者以亂危。其若是何邪。以莊公不知季子賢邪。安知病將死。召而授以國政。以殤公爲不知孔父賢邪。安知孔父死已必死。趨而救之。二主知皆足以知賢。而不決。不能任。故魯莊以危。宋殤以弑。使莊公蚤用季子。而宋殤素任孔父。尚將與隣國。豈値弑哉。此吾所悁悁而悲者也。


春秋繁露巻四

   王道第六

春秋何貴乎元而言之。元者。始也。言本正也。道王道也。王者。人之始也。王正則元氣和順。風雨時。景星見。黄龍下。王不正。則上變天。賊氣並見。五帝三王之治天下。不敢有君民之心。什一而税。教以愛。使以忠。敬長老。親親而尊尊。不奪民時。使民不過歳三日。民家給人足。無怨望忿怒之患。強弱之難。無讒賊妬嫉之人。民修得而美好。被髪銜哺而游。不慕富貴。恥惡不犯父不哭子。兄不哭弟。毒虫不螫。猛獸不搏。抵虫不觸。故天爲之下甘露。朱草生。醴泉出。風雨時。嘉禾興。鳳凰麒麟遊于郊。囹圄空虚。畫衣裳而民不犯。四夷傳譯而朝。民情至朴而不文。郊天祀地。秩山川以時至。封于泰山。禪于梁父。立明堂。宗祀先帝。以祖配天。天下諸侯。各以其職來祭。貢土地所有。先以入宗廟。端冕盛服。而後見先徳恩之報。奉元之應也。桀紂皆聖王之後。驕溢妄行。侈宮室。廣苑囿。窮五采之變。極飾材之工。困野獸之足。竭山澤之利。食類惡之獸。奪民財食。高雕文刻鏤之觀。盡金玉骨象之工。盛羽族之飾。窮[一作*]白黒之變。深刑妄殺以凌下。聽鄭衞之音。充傾宮[一作害]之志。靈虎*文采之獸。以希見之意。賞佞賜讒。以糟爲丘。以酒爲池。孤貧不養。殺聖賢而剖其心。生燔人聞其臭。剔孕婦見其化。*朝渉之足察其拇[一作*。一作脛]。殺梅伯以爲醢。刑鬼侯之女取其環。誅求無已。天下空虚。羣臣畏恐。莫敢盡忠。紂愈自賢。周發兵。不期會于孟津之上者八百。諸侯共誅紂。大亡天下。春秋以爲戒曰。毫社災。周衰天子微弱。諸侯力政。大夫專國。士專邑。不能行度制法文之禮。諸侯背叛。莫修貢聘。奉獻天子。臣弑其君。子弑其父。*殺其宗。不能統理。更相伐*以廣地。以彊相脅不能制屬。彊奄弱。衆暴寡。富使貧。并兼無已。臣下上僣不能禁止。日爲之食。星*如雨。雨螽。沙鹿崩。夏大雨水。冬大雨雪。*石于宋五。六鷁退飛。*霜不殺草。李梅實。正月不雨。至於秋七月。地震。梁山崩。壅河三日不流。晝晦。彗星見于東方。孛于[一作升]大辰。**來巣。春秋異之。以此見悖亂之微。孔子明得夫。差貴賎。反王道之本。譏天王以至太平。刺惡譏微。不遺小大。善無細而不舉。惡無細而不去。進善誅惡。絶諸本而已矣。天王使宰*。來歸惠公仲子之*。刺不及事也。天王伐鄭。譏親也。會王世子。譏微也。祭公來逆王后。譏失禮也。刺家父求車。武氏毛伯求賻金。王人求衞。王師敗於貿戎。天王不養出居于鄭。殺母弟。王室亂不能及外。分爲東西周。無以先天下。召衞侯不能致。遺子突征衞不能絶。伐鄭不能從。無駭滅極不能誅。諸侯得以大亂。簒弑無已。臣下上*。僣*天子。諸侯強者行威。小國破滅。晉至三侵周。與天王戰于貿戎而大敗之。戎執凡伯于楚丘以歸。諸侯本怨隨惡。發兵相破。夷人宗廟社稷。不能統理臣子。強至弑其君。法度廢而不復用。威武絶而不復行。故鄭魯易地。晉文再致天子。齊桓會王。世子。擅封*衞杞。横行中國。意欲王天下。魯舞八*。北祭泰山。郊天祀地。如天子之爲。以此之故。弑君三十二。亡國五十一。細惡不絶之所致也。春秋立義。天子祭天地。諸侯祭社稷。諸山川不在封内不祭。有天子在。諸侯不得專地。不得專封。不得專執天子之大夫。不得舞天子之樂。不得致天子之賦。不得適天子之貴。君親無將將而誅。大夫不得世。大夫不得廢置君命。立適以長不以賢。立子以貴不以長。立夫人以適不以妾。天子不臣母后之黨。親迎以來遠。故未有不先近而致遠者也。故内其國而外諸夏。内諸夏而外夷狄。言自近者始也。諸侯來朝者得褒。*婁儀父稱字。滕薛稱侯。荊得人。介葛盧得名。内出言如。諸侯來曰朝。大夫來曰聘。王道之意也。誅惡而不得遺細大。諸侯不得爲匹夫興師。不得執天子之大夫。執天子之大夫。與伐國同罪。執凡伯言伐。獻八*。諱八言六。鄭魯易地。諱易言假。晉文再致天子。諱致言狩。桓公存*衞杞。不見春秋。内心予之。行法絶而不予。止亂之道也。非諸侯所當爲也。春秋之義。臣不討賊。非臣也。子不復讎。非子也。故誅趙盾賊不討者。不書葬。臣子之誅也。許世子止不嘗藥而誅爲弑父。楚公子比脅而立。而不免於死。齊桓晉文擅封致天子。誅絶繼絶。存亡侵伐會同。常爲本主。曰桓救中國。攘夷狄。卒服楚。至爲王者事。晉文再致天子。皆止不誅。善其牧諸侯奉獻天子而復周室。春秋予之爲伯。誅意不誅辭之謂也。魯隱之代桓立。祭仲之出忽立突。仇牧孔父。荀息之死節。公子目夷不與楚國。此皆執權存國。行正世之義。守惓惓之心。春秋嘉氣義焉。故皆見之。復正之謂也。夷狄*婁人。牟人。葛人。爲其天王崩而相朝聘也。此其誅也。殺世子母弟直稱君。明失親親也。魯季子之免罪。呉季子之讓國。明親親之恩也。*殺呉子餘祭。見刑人之不可近。鄭伯*原卒于會。諱殺。痛強臣專君。君不得爲善也。衞人殺州吁。齊人殺無知。明君臣之義。守國之正也。衞人立晉。美得衆也。君將不言率師。重君之義也。正月公在楚。臣子思君。無一日無君之意也。誅受令恩衞葆以正囹圄之平也。言圍成。甲午祠兵。以別迫脇之罪。誅意之法也。作南門。刻桷。丹楹。作雉門及兩觀。築三臺。新延廐。譏驕溢不恤下也。故臧孫辰請糴于齊。孔子曰。君子爲國。必有三年之積。一年不熟。乃請糴。失君之職也。誅犯始者。省刑絶惡疾始也。大夫盟于*淵。刺大夫之專政也。諸侯會同。賢爲主。賢賢也。春秋記繊芥之失。反之王道。追古貴信。結言而已。不至用牲盟而後成約。故曰。齊侯衞侯胥命于蒲。傳曰。古者不盟。結言而退。宋伯姫曰。婦人夜出。傳母不在。不下堂。曰古者周公東征則西國怨。桓公曰。無貯粟。無*谷。無易樹。子無以妾以妻。宋襄公曰。不鼓不成列。不阨人。莊王曰。古者*不穿。皮不蠧則不出。君子篤於禮。薄於利。要其人不要其土。告從不赦不祥。強不凌弱。齊頃公弔死視疾。孔父正色而立於朝。人莫過而致難乎其君。齊國佐不辱君命。而尊齊侯。比春秋之救文以質也。救文以質。見天下諸侯。所以失其國者。亦有焉。*子欲合中國之禮義。離乎夷狄。未合乎中國。所以亡也。呉王夫差行強於越。臣人之王。妾人之妻。卒以自亡。宗廟夷。社稷滅。其可痛也。長王技死。於戯。豈不哀哉。晉靈行無禮。處臺上。彈羣臣。枝解宰人而棄。漏陽處父之諌。使陽處父死。及討趙盾之諌。欲殺之。卒爲趙穿所殺。晉獻公行逆理。殺世子申生。以驪姫立奚齊卓子。皆殺死。國大亂。四世乃定。幾爲秦所[此下缺少一字]從[一作徙。非]驪姫起也。楚昭王行無度。殺伍子胥父兄。蔡昭公朝之。因請其裘。昭公不與。呉王非之。舉兵加楚。大敗之。君舍乎君室。大夫舍大夫室。妻楚王之母。貪暴之所致也。晉*公行暴道。殺無罪人。一朝而殺大臣三人。明年臣下畏恐。晉國殺之。陳侯佗淫乎蔡。蔡人殺之。古者諸侯出彊。必具左右備二師。以備不虞。今蔡侯恣以身出入民間。至死閭里之庸。甚非人君之行也。宋閔公矜婦人而妬。與大夫萬博。萬譽魯莊公曰。天下諸侯宜爲君。唯魯侯爾。閔公妬其言曰。此虜也。爾虜焉知魯侯之美惡乎。至萬怒。搏閔公絶*。此以與臣博之過也。古者人君立於陰。大夫立於陽。所以別位明貴賎。今與臣相對而博。置婦人在側。此君臣無別也。故使萬稱他國卑閔公之意。閔公籍萬而身與之博。下君自置。有辱之婦人之房。倶而矜婦人。獨得殺死之道也。春秋曰。大夫不適君。遠此過也。梁内役[一作取]民無已。其民不能堪。使民比地爲伍。一家亡五家殺。刑其民曰。先亡者封。後亡者刑。君者將使民孝於父母。順於長老。守丘墓。承宗廟。世世祀其先。今求財不足。足行罰如將不勝。殺戮如屠[一作從]仇讎。其民魚爛而止。國中盡空。春秋曰梁亡。亡者自亡也。非人亡之也。虞公貪財。不顧其難。快耳説目。受晉之璧。屈産之乘。假晉師道。還以自滅。宗廟破毀。社稷不祀。身死不葬。貪財之所致也。故春秋以此見物不空來。寶不虚出。自内出者。無匹不行自外至者。無主不止。此其應也。楚靈王行強乎陳蔡。意廣以武。不顧其行慮所美。内罷其衆。乾谿有物女。水盡則女見。水滿則不見。靈王舉發其國而役。三年不罷。楚國大怨。有行暴意。殺無罪臣成然。楚國大懣。公子棄疾。卒令靈王父子自殺而取其國。虞不離津澤。農不去疇土。而民相愛也。此非盈意之過哉。魯莊公好宮室。一年三起臺。夫人内淫兩弟。弟兄子父相殺。國絶莫繼。爲齊所存。夫人淫之過也。妃匹貴妾。可不愼邪。此皆内自強從心之敗。已見自強之敗。尚有正諌而不用。卒皆取亡。曹羈諌其君曰。戎衆以無義。君無自適[一作敵]。君不聽。果死戎寇。伍子胥諌呉王。以爲越不可不取。呉王不聽至死。伍子胥還九年。越果大滅呉國。秦穆公將襲鄭。百里蹇叔諌曰。千里而襲人者。未有不亡者也。穆公不聽。師果大敗*中。匹馬隻輪無反者。晉假道虞。虞公許之。宮之奇諌曰。唇亡齒寒。虞*之相救。非相賜也。君請勿許。虞公不聽。後虞果亡於。春秋明此存亡道。可觀也。觀乎薄社。知驕溢之罰。觀乎許田。知諸侯不得專封。觀乎齊桓晉文宋襄楚莊。知任賢奉上之功。觀乎魯隠祭仲叔武。孔父荀息仇牧呉季子公子目夷。知忠臣之效。觀乎楚公子比。知臣子之道。效死之義。觀乎*子。知無輔自詛之敗。觀乎公在楚。知臣子之恩。觀乎漏言。知忠道之絶。觀乎獻六羽。知上下之差。觀乎宋伯姫。知貞婦之信。觀乎呉王夫差。知強凌弱。觀乎晉獻公。知逆理近色之過。觀乎楚昭王之伐蔡。知無義之反。觀乎晉*之妄殺無罪。知行暴之報。觀乎陳佗宋閔。知妬淫之過。觀乎虞公梁亡。知貪財枉法之窮。觀乎楚靈。知苦民之壌。觀乎魯莊公起臺。知驕奢淫*之失。觀乎衞侯朔。知不即召之罪。觀乎執凡伯。知犯上之法。觀乎晉*缺之伐*婁。知臣下作福之誅。觀乎公子*。知臣窺[一作規]君之意。觀乎世卿。知移權之敗。故明王視於冥冥。聽於無聲。天覆地載。天下萬國。莫敢不悉精共職受命者。不示臣下以知之至也。故道同則不能相先。情同則不能相使。此其教也。由此觀之。未有去人君之權。能制其勢者也。未有貴賎無差。能全其位者也。故君子愼之。


春秋繁露巻第五

   滅國上第七

王者。民之所往。君者。不失其羣者也。故能使萬民往之而得天下之羣者。無敵於天下。失國之君三十一。亡國之君五十二。小國徳薄不朝聘。大國不與諸侯會聚。孤特不相守。獨居不同羣。遭難莫之救。所以亡也。非獨公侯大人如此。生天地之間。根本微者。不可遭大風疾雨。立鑠消耗。衞侯朔固事齊襄。而天下患之。虞*并力。晉獻難之。晉趙盾。一夫之士也。無尺寸之土。無一介之衆也。而靈公據覇王之餘尊。而欲誅之。窮變極詐。詐盡力竭。禍大及身。推盾之心。載小國之位。孰能亡之哉。故伍子胥。一夫之士也。去楚干闔廬。遂得意於楚。所託者誠。是何可禦邪。楚王*託其國於子玉得臣。而天下畏之。虞公託其國於宮之奇。晉獻亡之。存亡之端。不可不知也。諸侯見加以兵逃盾奔走。至於滅亡而莫之救。平生之素行可見也。隱代桓立。所謂僅存耳。使無駭帥師滅極。内無諌臣。外無諸侯之救。載亦由是也。宋蔡衞國伐之。鄭因其力而取之。此無以異於遺重寶於道。而莫之守見者*之也。*穀失地而朝魯桓。*穀失地。不亦宜乎。

   滅國下第八

紀侯之所以滅者。乃九世之讎也。一旦之言。危百世之嗣。故曰大去。衞人侵盛。鄭入盛。及齊師圍盛。三被大兵。終滅莫之救。所恃者安在。齊桓公欲行覇道。譚遂違命故滅而奔*。不事大而事小。曹伯之所以戰死於位。諸侯莫助憂者。幽之會。齊桓數合諸侯。曹小未嘗來也。魯大國。幽之會莊公不往。戎人乃窺兵於濟西。由見魯孤獨而莫之救也。此時大夫廢君命專救危者。魯莊公二十七年。齊桓爲幽之會。衞人不來。其明年桓公怒而大敗之。及伐山戎。張旗陳獲。以驕諸侯。於是魯一年三築臺。亂臣比三起於内。夷狄之兵。仍滅於外。衞滅之端。以失幽之會。亂之本存親内蔽。*未嘗會齊桓也。附晉又微晉侯。獲於韓而背之。淮之會是也。齊桓卒。豎*易牙之亂作。*與狄伐其同姓取之。其行如此。雖爾親膺能親爾乎。是君也其滅於同姓。衞侯燬滅*是也。齊桓爲幽之會衞不至桓怒而伐之。狄滅之。桓憂而立之。魯莊爲柯之盟。劫*陽。魯絶。威立之。*杞未嘗朝聘。齊桓見其滅。率諸侯而立之。用心如此。豈不覇哉。故以憂天下與之。

   隨本消息第九

顔淵死。子曰。天喪予。子路死。子曰。天祝予。西狩獲麟曰。吾道窮。吾道窮。三年身隨而卒。階此而觀。天命成敗。聖人知之有所不能救。命矣夫。先晉獻之卒。齊桓爲葵丘之會。再致其集。先齊孝未卒一年。魯僖乞師取穀。晉文之威。天子再至。先卒一年。魯僖公之心。分而事齊。文公不事晉。先齊侯潘卒一年。文公如晉。衞侯鄭伯皆不期來。齊侯已卒。諸侯果會晉大夫于新城。魯昭公以事楚之故。晉人不入楚國。強而得意。一年再會諸侯伐強呉。爲齊誅亂臣。遂滅*。魯得其威以滅*。其明年如晉。無河上之難。先晉昭之卒。一年無難。楚國内亂。臣弑君。諸侯會于平丘。謀誅楚亂臣。昭公不得與盟。大夫見執。呉大敗楚之黨六國于鷄父。公如晉而大辱。春秋爲之諱而言有疾。由此觀之。所行從不足恃。所事者不可不愼。此亦存亡榮辱之要也。先楚莊之卒三年。晉滅赤狄*氏。及甲氏留吁。先楚子審卒之三年。鄭服蕭魚。晉侯周卒一年。先楚子昭之卒年。與陳蔡伐鄭而大克。其明年楚屈建會諸侯而張中國。卒之三年。諸夏之君朝于楚。楚子巻繼之。四年而卒。其國不爲侵奪。而顧隆盛強大中國。不出年餘。何也。楚子昭。蓋諸侯可者也。天下之疾其君者。皆起愬而乘之。兵四五出。常以衆撃少。以專撃散。義之盡也。先卒四五年。中國内乖。齊晉魯衞之兵分守。大國襲小。諸夏再會陳儀。齊不肯往。呉在其南。而二君殺。中國在其北。而齊衞殺其君。慶封劫君亂國。石惡之徒。聚而成羣。衞據陳儀而爲*。林父據戚而以畔。宋公殺其世子。魯大飢中國之行。亡國之迹也。譬如於文宣之際。中國之君。五年之中。五君殺。以晉靈之行。使一大夫立於蜚林。拱揖指*。諸侯莫敢不出。此猶濕之有拔也[一作隰之有*]。

   盟會要第十

至意雖難喩。蓋聖人者。貴除天下之患。貴除天下之患。故春秋重而書天下之患偏矣。以爲本於見天下之所以致患。其意欲以除天下之患。何謂哉。天下者無患。然後性可善。性可善。然後清廉之化流。清廉之化流。然後王道舉。禮樂興。其心在此矣。傳曰。諸侯相聚而盟。君子修國曰。此將率爲也哉。是以君子以天下爲憂也。患乃至於弑君三十一。亡國五十二。細惡不絶之所致也。辭已喩矣。故曰。立義以明尊卑之分。強幹弱枝。以明大小之職。別嫌疑之行。以明正世之義。采*託意。以矯失禮。善無小而不舉。惡無小而不去。以純其美。別賢不肖。以明其尊。親近以來遠。因[一作自]其國而容天下。名倫等物。不失其理。公心以是非。賞善誅惡而王澤洽。始於除患正一。而萬物備。故曰。大矣哉其號。兩言而管天下。此之謂也。

   正貫第十一

春秋大義之所本邪。六者之科。六者之指之謂也。然後援天瑞。布流物。而貫通其理。則事變散其辭矣。故志得失之所從生。而後差貴賎之所始矣。論罪源深淺。定法誅。然後絶屬之分別矣。立義定尊卑之序。而後君臣之職明矣。載定下之賢。方表謙義之所在。則見復正焉耳。幽隱不相踰。而近之則密矣。而後萬變之應無窮者。故可施其用於人。而不悖其倫矣。是以必明其統於施之宜。故知其氣矣。然後能食其志也。知其聲矣。而後能扶其精也。知其行矣。而後能遂其形也。知其物矣。然後能別其情也。故唱而民和之。動而民隨之。是知引其天性所好。而壓其情之所憎者也。如是則言雖約。説[一作徳]必布矣。事雖小功必大矣。聲響盛化。運于物散入于理。徳在天地。神明休集。並行而不竭。盈于四海而頌聲詠。書曰。八音克諧。無相奪倫。神人以和。乃是謂耶。故明於情性。乃可與論爲政。不然雖勞無功。夙夜是悟。思慮惓心。猶不能睹。故天下有非者三示當中。孔子之所謂非。尚安知通哉。

   十指第十二

春秋二百四十二季之文。天下之大。事變之博。無不有也。雖然大略之要有十指。十指者。事之所繋也。王化之由得流也。舉事變見有重焉。一指也。見事變之所至者。一指也。因其所以至者而治之。一指也。強幹弱枝。大本小末。一指也。別嫌疑。異同類。一指也。論賢才之義。別所長之能。一指也。親近來遠。同民所欲。一指也。承周文而反之質。一指也。木生火。火爲夏天之端。一指也。切指譏之所罰。考變異之所加。天之端。一指也。舉事變見有重焉。則百姓安矣。見事變之所至者。則得失審矣。因其所以至而治之。則事之本正矣。強幹弱枝。大本小末。則君臣之分明矣。別嫌疑。異同類。則是非著矣。論賢才之義。別所長之能。則百官序矣。承周文而反之質。則化所務立矣。親近來遠。同民所欲。則仁恩達矣。木生火。火爲夏。則陰陽四時之理相受而次矣。切指譏之所罰。考異變之所加。則天所欲爲行矣。統此而舉之。仁往而義來。徳澤廣大。衍溢于四海。陰陽和調萬物靡不得其理矣。説春秋者凡用是矣。此其法也。

   重政第十三

唯聖人能屬萬物於一。而繋之元也。終[一作故]不及本所從來。而承之不能遂其功。是以春秋變一謂之元。元猶原也。其義以隨天地終始也。故人唯有終始也而生。不必應四時之變。故元者。爲萬物之本。而人之元在焉。安在之。乃存乎天地之前。故人雖生天氣。及奉天氣者。不得與天元本天元命。而共違其所爲也。故春正月者承天地之所爲也。繼天之所爲而終之也。其道相與共功。持業安容言。乃天地之元。天地之元。奚爲於此。惡施於人。大其貫承意之理矣。能説鳥獸之類者。非聖人所欲説也。聖人所欲説。在於説仁義而理之。知其分科條別貫所附。明其義之所審。勿使嫌疑。是乃聖人之所貴而已矣。不然傳於衆辭。觀於衆物。説不急之言。而以惑後進者。君子之所甚惡也。奚以爲哉。聖人思慮。不厭畫目繼之以夜。所後萬物察者。仁義矣。由此言之。尚自爲得之哉。故曰。於乎。爲人師者。可無愼邪。夫義出於經。經傳。大本也。棄營勞心也。苦志盡情。頭白齒落。尚不合自録也哉。人始生有大命。是其體也。有變命存其間者。其政也。政不齊則人有忿怒之志。若將施危難之中。而時有隨遭者。神明之所接。絶屬之符也。亦有變其間使之不齊。如此不可不省之。省之則重政之本矣。撮以爲一。進義誅惡。絶之本而以其施。此與湯武同而異。湯武用之治往。故春秋明得失。差貴賎。本之天。王之所失天下者。使諸侯得以大亂之説。而後引而反之。故曰。博而明。切而深矣。


春秋繁露巻第六

   服制像第十四

天地之生萬物也以養人。故其可食者。以養身體。其可威者。以爲容服。禮之所爲興也。劒之在左。青龍之象也。刀之在右。白虎之象也。鉤之在前。赤鳥之象也。冠之在首。玄武之象也。四者人之盛飾也。夫能通古今。別然不然。乃能服此也。[一作通古別今然後能服此]蓋玄武者。貌之最嚴有威者也。其象在右[一作後]。其服反居首。武之至而不用矣。聖人之所以超然。雖欲從之。末由也已。夫執介冑而後能拒敵者。故非聖人之所貴也。君子顯之於服。而勇武者消其志於貌也矣。故文徳爲貴。而威武爲下。此天下之故永全也。於春秋何以言之。孔父義形於色。而姦臣不敢容邪。虞有宮之奇。而獻公爲之不寐。晉*之彊中國。以寢尸流血不已。故武王克殷。裨冕而*笏。虎賁之士説劒。安在勇猛。必任武殺。然後威。是以君子所服爲上矣。故望之儼然者。亦已至哉。豈不察乎。

   二端第十五

春秋至意有二端。不本二端之所從起。亦未可與論*異也。小大微著之分也。夫覽求微細於無端之處。誠知小之爲大也。微之將爲著也。吉凶未形。聖人所獨立也。雖欲從之。末由也已。此之謂也。故王者受命。改正朔。不順數而往。必迎來而受之者。授受之義也。故聖人能繋心於微。而致之著也。是故春秋之道。以元之深。正天之端。以天之端。正王之政。以王之政。正諸侯之位。五者倶正。而化大行。然書日蝕星隕有*。山崩地震。夏大雨水。冬大雨雪。隕霜不殺草。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。有**來巣。春秋異之。以此見悖亂之微。是小者不得大。微者不得著。雖甚末[一作其本末]。亦一端。孔子以此效之。吾所以貴微重始是也。因惡夫推災異之象於前。然後圖安危禍亂於後者。非春秋之所甚貴也。然而春秋舉之以爲一端者。亦欲其省天譴而畏天威。内動於心志。外限於事情。修身審己。明善心以反道者也。豈非貴微重始。愼終推效者哉。

   符瑞第十六

有非力之所能致而自致者。西狩獲麟。受命之符。是也。然後託乎春秋正不正之間。而明改制之義。一統乎天子。而加憂於天下之憂也。務除天下所患。而欲以上通五帝。下極三王。以通百王之道。而隨天之終始。博得失之效。而攷命象之爲。極理以盡情性之宜。則天容遂矣。百官同望異路。壹之上在主。率之者在相。

   兪序第十七

仲尼之作春秋也。上探[一作深]正天端。王公之位。萬民之所欲[一作始]。下明得失。起賢才以待後聖。故引史記。理往事。正是非。見王公。史記十二公之間。皆衰世之事。故門人惑。孔子曰。吾[一無曰吾字]因其行事。而加乎王心焉。以爲見之空言。不如行事博深切明。故子貢閔子公肩子。言其切而爲國家賢也。其爲切。而至於殺君亡國奔走。不得保社稷。其所以然。是皆不明於道。不覽於春秋也。故衞子夏言。有國家者。不可不學春秋。不學春秋。則無以見前後旁側之危。則不知國之大柄。君之重任也。故或脅窮失國。*殺於位。一朝至爾。苟能述春秋之法。致行其道。豈徒除禍哉。乃尭舜之徳也。故世子曰。功及子孫。光輝百世。聖王之徳。莫美於恕。故予先言春秋。詳己而略人。因其國而容天下。春秋之道。大得之則以王。小得之則以覇。故曾子子石。盛美齊侯。安諸侯。尊天子。覇王之道。皆本於仁。仁天心。故次以天心。愛人之大者。莫大於思患而豫防之。故蔡得意於呉。魯得意於齊。而春秋皆不告。故次以言怨人不可迩。敵國不可狎。攘竊之國不可使久親。皆防患爲民除患之意也。不愛民之漸。乃至於死亡。故言楚靈王晉*公生弑於位。不仁之所致也。故善宋襄公不厄人。不由其道而勝。不如由其道而敗。春秋貴之。將以變習俗。而成王化也。故子夏言。春秋重人。諸譏皆本此。或奢侈使人憤怨。或暴虐賊害人。終皆禍及身。故子池言。魯莊築臺。丹楹刻桷。晉*之刑刻意者。皆不得以壽終。上奢侈。刑又急。皆不内恕。求備於人。故次以春秋。縁人情赦小過。而傳明之曰。君子辭也。孔子明得失。見成敗。疾時[一無時字]世之不仁。失王道之體。故縁人情赦小過。傳又明之曰。君子辭也。孔子曰。吾因行事加吾王心焉。假其位號以正人倫。因其成敗以明順逆。故其所善。則桓文行之。而遂其所惡。則亂國行之。終以敗。故始言大惡。殺君亡國。終言赦小過。是亦始於*粗。終於精微。教化流行。徳澤大洽。天下之人。人有士君子之行。而少過矣。亦譏二名之意也。

   離合根第十八

天高其位而下其施。藏其形而見其光。高其位。所以爲尊也。下其施。所以爲仁也。藏其形。所以爲神。見其光。所以爲明。故位尊而施仁。藏神而見光者。天之行也。故爲人主者。法天之行。是故内深藏所以爲神。外博觀所以爲明也。任羣賢。所以爲受成。乃不自勞於事。所以爲尊也。汎愛羣生。不以喜怒賞罰。所以爲仁也。故爲人主者。以奈何爲道。以不私爲寶。立無爲之位。而乘備具之官。足不自動自相者導進。口不自言而擯者贊辭。心不自慮。而羣臣效當。故莫見其爲之。而功成矣。此人主所以法天之行也。爲人臣者。法地之道。暴其形。出其情。以示人。高下險易。堅*剛柔。肥*美惡。累[一無累字]可就財也。故其形宜不宜。可得而財也。爲人臣者。比地貴信而悉見其情於主。主亦得而財之。故王道威而不失。爲人臣常竭情悉力。而見其短[一作所]長。使主上得而器使之。而猶地之竭竟其情也。故其形[一無形字]宜。可得而財也。

   立元神第十九

君人者國之元。發言動作。萬物之樞機。樞機之發。榮辱之端也。失之毫釐。駟不及追。故爲人君者。謹本詳始。敬小愼微。志如死灰。形如委衣。安精養神。寂寞無爲。休形無見影。*聲無出響。虚心下士。觀來察往。謀於衆賢。考求衆人。得其心*見其情。察其好惡。以參忠佞。考其往行。驗之於今。計其畜積。受於先賢。釋其仇怨。視其所争。差其族黨。所依爲*[一作宗]。據位治人。用何[一作苟]爲名[一作明]。累日積久。何功不成。可以内參外。可以小占大。必知其實。是謂開闔。君人者。國之本也。夫爲國。其化莫大於崇本。崇本則君化若神。不崇本。則君無以兼人。無以兼人。雖峻刑重誅。而民不從。是所謂驅國而棄之者也。患孰甚焉。何謂本。曰。天地人萬物之本也。天生之。地養之。人成之。天生之以孝悌。地養之以衣食。人成之以禮樂。三者相爲。手足合以成體。不可一無也。無孝悌。則亡其所以生。無衣食。則亡其所以養。無禮樂。則亡其所以成也。三者皆亡。則民如麋鹿。各從其欲。家自爲俗。父不能使子。君不能使臣。雖有城郭。名曰虚邑。如此者。其君枕塊而僵。莫之危而自危。莫之喪而自亡。是謂自然之罰。自然之罰至。裹襲石室。分障險阻。猶不能逃之也。明主賢君。必於其信。是故肅愼參本。郊祀致敬。共事祖禰。舉顯孝悌。表異孝行。所以奉天本也。秉耒躬耕。採桑親蠶。墾草殖穀。開闢以足衣食。所以奉地本也。立辟廱庠序。修孝悌敬譲。明以教化。感以禮樂。所以表人本也。三者皆奉。則民如子弟不敢自專。邦如父母。不待恩而愛。不須嚴而使。雖野居露宿。厚於宮室。如是者其君安枕而臥。莫之助而自強。莫之綏而自安。是謂自然之賞。自然之賞至。雖退讓委國而去。百姓襁負其子。隨而君之。君亦不得離也。故以徳爲國者。甘於飴蜜。固於膠漆。是以聖賢勉而崇本而不敢失也。君人者。國之證也。不可先倡。感而後應。故居倡之位。而不行倡勢。不居和之職。而以和爲徳。常盡其下。故能爲之上也。體國之道在於尊神。尊者。所以奉其政也。神者。所以就其化也。故不尊不畏。不神不化。夫欲爲尊者。在於任賢。欲爲神者。在於同心。賢者備股肱。則君尊嚴而國安。同心相承。則變化若神。莫見其所爲而功徳成。是謂尊神也。天積衆精以自剛。聖人積衆賢以自強。天序日月星辰以自光。聖人序爵禄以自明。天所以剛者。非一精之力。聖人所以強者。非一賢之徳也。故天道務盛其精。聖人務衆其賢。盛其精壹其陽。衆其賢而壹其心。壹其陽然後可以致其神。同其心然後可以致其功。是以建治之術。貴得賢而同心。爲人君者。其要貴神。神者。不可得而視也。不可得而聽也。是故視而不見其形。聽而不聞其聲。聲之不聞。故莫得其響。不見其形。故莫得其影。莫得其影。則無以曲直也。莫得其響。則無以清濁也。無以曲直。則其功不可得而敗。無以清濁。則其名不可得而度也。所謂不見其形者。非不見其進止之形也。言其所以進止。不可得而見也。所謂不聞其聲者。非不聞其號令之聲也。言其所以號令。不可得而聞也。不見不聞。是謂冥昏。能冥則明。能昏則彰。能冥能昏。是謂神。人君貴居冥而明其位。處陰而向陽。惡人見其情。而欲知人之心。是故爲人君者。執無源之慮。行無端之事。以不求奪。以不問問。吾以不求奪。則我利矣。彼以不出出。則彼費矣。吾以不問問。則我神矣。彼以不對對。則彼情矣。故終日問之。彼不知其所對。終日奪之。彼不知其所出。吾則以明。而彼不知其所亡。故人臣居陽而爲陰。人君居陰而爲陽。陰道尚形而露情。陽道無端而貴神。

   保位權第二十

民無所好。君無以權也。民無所惡。君無以畏也。無以權。無以畏。則君無以禁制也。無以禁制。則比肩齊勢。而無以爲貴矣。故聖人之治國也。因天地之情性。孔竅之所利。以立尊卑之制。以等[一作異]貴賎之差。設官府爵禄。利五味。盛五色。調五聲。以誘其耳目。自令清濁。昭然殊體。榮辱*然相駮。以感動其心。務致民令有所好。有所好然後可得而動也。故設賞以勸之。有所好必有所惡。有所惡然後可得而畏也。故設罰以畏之。既有所勸。又有所畏。然後可得而制。制之者。制其所好。是以勸賞而不得多也。制其所惡。是以畏罰而不得過也。所好多則作福。所惡過則作威。作威則君亡權。天下相怨。作福則君亡徳。天下相賊。故聖人之制民。使之有欲。不得過節。使之敦朴。不得無欲。無欲有欲。各得以足。而君道得矣。國之所以爲國者。徳也。君之所以爲君者。威也。故徳不可共。威不可分。徳共則失恩。威分則失權。失權則君賎。失恩則民散。民散則國亂。君賎則臣叛。是故爲人君者。固守其徳以附其民。固執其權以正其臣。聲有順逆。必有清濁。形有善惡。必有曲直。故聖人聞其聲。則別其清濁。見其形。則異其曲直。於濁之中必知其清。於清之中必知其濁。於曲之中必見其直。於直之中必見其曲。於聲無細而不取。於行無小而不舉。不以著蔽微。不以衆*寡。各應其事以致其報。白黒分明。然後民知所去就。民知所去就。然後可以致治。是謂象則[一作副]爲人君者。居無爲之位。行不言之教。寂而無聲。静而無形。執一無端。爲國源泉。因國以爲身。因臣以爲心。以臣言爲聲。以臣事爲形。有聲必有響。有形必有影。聲出於内。響報於外。形立於上。影報於下。響有清濁。影有曲直。響所報非一聲也。影所應非一形也。故爲君虚心静處。聰聽其響。明視其影。以行賞罰之象。其行賞罰也。響清則生清者榮。響濁則生濁者辱。影正則生正者進。影枉則正枉者*。*名考質。以參其實。賞不空施。罰不虚出。是以羣臣分職而治。各敬而事。争進其功。顯廣其名。而人君得載其中。此自然致力之術也。聖人由之。故功出於臣。名歸於君也。


春秋繁露巻弟七

   考功名弟二十一

考績之法。考其所積也。天道積聚衆精以爲光。聖人積聚衆善以爲功。故日月之明。非一精之光也。聖人致太平。非一善之功也。明所從生。不可爲源。善所從出。不可爲端。量勢立權。因事制義。故聖人之爲天下興利也。其猶春氣之生草也。各因其生小大而量其多少。其爲天下除害也。若川*之寫於海也。各阻其執。傾側而制於南北。故異孔而同歸。殊施而鈞徳。其趣於興利除害一也。是以興利之要在於致之。不在於多少。除害之要在於去之。不在於南北。考績*陟。計事除廢[一作費]。有益者謂之公。無益者謂之煩。*名責實。不得虚言。有功者賞。有罪者罰。功盛者賞顯。罪多者罰重。不能致功。雖有賢名。不予之賞。官職不廢。雖有愚名。不加之罰。賞罰用於實。不用於名。賢愚在於質。不在於文。故是非不能混[一作詐奇不能枉]。喜怒不能傾。姦軌不能弄[一作*]。萬物各得其眞[一作貴非]。則百官勸職。爭進其功。考試之法。大者緩。小者急。貴者舒而賎者促。諸侯月試其國。州伯時試其部。四試而一考。天子歳試天下。三試而一考。前後三考而*陟。命之曰計。考試之法。合其爵禄。并其秩。積其日。陳其實。計功量罪。以多除少。以爲名定實。先内弟之。其先比二三分以爲上中下。以考進退。然後外集。通名曰進退。増減多少。有率爲第。九分三三列之。亦有上中下。以爲一最。五爲中。九爲殿。有餘歸之於中。中而上者有得。中而下者有員。得少者以一益之。至於四。員多者以四減之。至於一。皆逆行。三四十二而成於計。得滿計者*陟之。次次毎計。各逐其弟。以通來數。初次再計。次次四計。各不失故弟。而亦滿計陟*之。初次再計。謂上弟二也。次次四計。謂上弟三也。九年爲一弟。二得九。并去其六。爲置三弟。六六得等。爲置二。并中者得三盡去之。并三三計得六。并得一計得六。此爲四計也。*者亦然。

   通國身第二十二

氣之清者爲精。人之清者爲賢。治身者以積精爲寶。治國者以積賢爲道。身以心爲本。國以君爲主。精積於其本。則血氣相承。受賢積於其主。則上下相制使。血氣相承。則形體無所苦。上下相制使。則百官各得其所。形體無所苦。然後身可得而安也。百官各得其所。然後國可得而守也。夫欲致精者。必虚静其形。欲致賢者。必卑謙其身。形静志虚者。氣精之所趣也。謙尊自卑者。仁賢之所事也。故治身者。務執虚静以致精。治國者。務盡卑謙以致賢能。致精則合明而壽。仁能致賢則徳澤洽而國太平。

   三代改制質文第二十三

春秋曰。王正月。傳曰。王者孰謂。謂文王也。曷爲先言王而後言正月。王正月也。何以謂之王正月。曰。王者必受命而後王。王者必改正朔。易服色。制禮樂。一統於天下。所以明易姓。非繼仁。通以已受之於天也。王者受命而王。制此月以應變。故作科以奉天地。故謂之王正月也。王者改制作科奈何。曰。當十二色。歴各法而正色。逆數三而復*。三之前曰五帝。帝迭首一色。*數五帝相復。禮樂各以其法。象其宜。順數四而相復。咸作國號。遷宮邑。易官名。制禮作樂。故湯受命而正。應天變。夏作殷號。時正白統。故親夏虞*唐。謂之帝尭。以神農爲赤帝。作宮邑于下洛之陽。名相官曰尹[一作名相曰宮尹]。爵謂之帝舜。軒轅曰黄帝。推神農以爲九星。作宮邑於豐。名曰相宮宰。作武樂。制文禮。以奉天。武王受命。作宮邑于*。制爵五等。作象樂。繼文以奉天。周公輔成王受命。作宮于洛陽。成文武之制。作*樂以奉天。殷湯之後稱邑。示天之變反命。故天子命無常。唯命是徳慶。故春秋應天。作新王之事。時王黒統。正魯。尚黒。*夏新周故宋。樂宜親招武。故以虞録親樂制宜商。合伯子男爲一等。然則其略説奈何。曰。三正以黒統。初正日月朔于營室。斗建寅。天統氣始通化物。物見萌達。其色黒。故朝正服黒。首服藻黒。正路輿質黒。馬黒。大節緩*。尚黒。旗黒。大寶玉黒。郊牲黒。犠牲角卵。冠于祚。昏禮逆于庭。喪禮殯于東階之上。祭黒牲。薦尚肝。樂器黒質。法不刑有懷任新産。是月不殺。聽朔。廢刑發徳。具存二王之後也。親赤統故日分平明。平明朝正。正白統奈何。曰。正白統者。歴正日月朔于虚。斗建丑。天統氣始蛻化物。物始芽。其色白。故朝正服白。首藻白。正路輿質白。馬白。大節緩*尚白。旗白。大寶玉白。郊牲白。犠牲角繭。冠于堂。昏禮逆于堂。喪事殯于楹柱之間。祭牲白牲。薦尚肺。樂器白質。法不刑有身懷任。是月不殺。聽朔廢刑發徳。具存二王之後也。親黒統。故日分鳴晨。晨鳴朝正。正赤統奈何。曰。正赤統者。大節緩*尚赤。旗赤。大寶玉赤。郊牲*。犠牲角栗。冠于房。昏禮逆于戸。喪禮殯于西階之上。祭牲*牡。薦尚心。樂器赤質。法不刑有身重懷。藏以養微。是月不殺。聽朔廢刑發徳。具存二王之後也。親白統。故日分夜半。夜半朝正。改正之義。奉元而起。古之王者受命而王。改制稱號。正月服色定。然後郊告天地及羣臣。遠追祖禰。然後布天下諸侯。廟受以告社稷宗廟山川。然後感應一其司。三統之變。近夷微方。無有生*者獨中國。然而三代改正。必以三統天下。曰三統五端。化四方之本也。天始廢始施。地必待中。是故三代必居中國。法天奉本執端。要以統天下諸侯也。是以朝正之義。天子純統色衣。諸侯統衣纒縁紐。大夫士以冠參。近夷以緩。遐方各衣其服而朝。所以明乎天統之義也。其謂統三正者。曰。正者正也。統致其氣。萬物皆應而正。統正其餘皆正。凡歳之要在正月也。法正之道。正本而末應。正内而外應。動作舉錯。靡不變化隨從。可謂法正也。故君子曰武王。其以正月矣。春秋曰杞伯來朝。王者之後稱公。杞何以稱伯。春秋上黜夏。下存周。以春秋當行新王。春秋當新王者奈何。曰。王者之法。必正號*王。謂之帝。封其後以小國使奉祀之。下存二王之後。以大國使服其服。行其禮樂。稱客其朝。故同時稱帝者五。稱王者三。所以昭五瑞。通三統也。是故人之王。尚推神農爲九皇。而改號軒轅謂之黄帝。因存帝**。帝*帝尭之帝號。*虞而號舜曰帝舜。録五帝以小國。下存禹之後於杞。存湯之後於宋。以方百里爵號公。皆使服其服。行其禮樂。稱先王客而朝。春秋作新王之事。變周之制。當正黒統。而殷周爲王者之後。*夏改號禹。謂之帝。録其後以小國。故曰。*夏存周。以春秋當新王。不以俟[恐是侯]。弗同王者之後也。稱子又稱伯何。見殊之小國也。黄帝之先諡。四帝之後諡。何也。曰。帝號必存。五帝代首天之色。號至五而反周人之王。軒轅直首天黄號。故曰黄帝云。帝號尊而諡卑。故四帝後諡也。帝尊號也。録以小何。曰。遠者號尊而地小。近者號卑而地大。親疎之義也。故王者有不易者。有再而復者。有三而復者。有四而復者。有五而復者。有九而復者。明此通天地陰陽四時日月星辰山川人倫。徳*天地者。稱皇帝。天祐而子之。號稱天子。故聖王生則稱天子。崩遷則存爲三王。*滅則爲五帝。下至附庸。*爲九皇。下極其爲民。有一謂之三代。故雖絶地廟位。祝牲。猶列于郊。號宗于代宗。故曰聲名魂魄。施于虚極。壽無彊。何謂再而復。四而復。春秋鄭忽何以名。春秋曰伯子男一也。辭無所貶。何以爲一。曰周爵五等。春秋三等。春秋何三等。曰。王者以制。壹商。壹夏。壹質。壹文。商質者主天。夏文者主地。春秋者主人。故三等也。主天法商而王。其道佚陽。親親而多仁樸。故立嗣予子。篤母弟。妾以子貴。昏冠之禮。字子以父別眇。夫婦對坐而食。喪禮別葬。祭禮先*。夫妻昭穆郊祭別位。制爵三等。禄士二品。制郊宮。明堂員。其屋高嚴侈員。惟祭器員。玉厚九分。白藻五絲。衣制大上。首服嚴員。鸞輿尊。蓋法天列象。垂四鸞。樂載鼓。用錫*。*溢員。先血毛。而後用聲。正刑多隱。親*多諱。封禅于尚位。主地法夏而王。其道進陰。尊尊而多義節。故立嗣與孫。篤世子。妾不以子稱貴號。昏冠之禮。字子以母別眇。夫婦同坐而食。喪禮合葬。祭禮先亨。婦從夫爲昭穆。制爵五等。禄士三品。制郊宮。明堂方。其屋畢汚方。祭器方。玉厚八分。白藻四絲。衣制大下。首服卑退。鸞輿卑。法地周象。載垂二鸞。樂設鼓。用纖施*。*溢方。先烹而後用聲。正刑天法。封壇于下位。主天法質而王。其道佚陽。親親而多質愛。故立嗣予子。篤母弟。妾以子貴。昏冠之禮。字子以父別眇。夫妻對坐而食。喪禮別葬。祭禮先嘉疏。夫婦昭穆別位。制爵三等。禄士二品。制郊宮。明堂内員外橢[音妥。圓長曰橢。一作隨]。其屋如倚靡員橢。祭器橢。玉[一無此字]厚七分。白藻三絲。衣長前袵。首服員轉。鑾輿尊。蓋備天列象。垂四鸞樂程鼓。用羽籥舞。舞溢橢。先用玉聲。而後烹[一作享]。正刑多隱。親*多赦。封壇于左位。主地法文而王。其道進陰。尊尊而多禮文。故立嗣予孫。篤世子。妾不以子稱貴號。昏冠之禮。字子以母別眇。夫妻同坐而食。喪禮合葬。祭禮先秬鬯。婦從夫爲昭穆。制爵五等。禄士三品。制郊宮明堂。内方外衡。其屋習而衡。祭器衡同作秩机。玉厚六分。白藻三絲。衣長後袵。服首[一無首字]習而垂流。鑾輿卑。備地周象。載垂二鸞。樂縣鼓。用萬*。*溢衡。先烹而後用樂。正刑文公[未詳]封壇于左位。四法修于所故。祖于先帝。故四法如四時然。終而復始。窮則反本。四法之天施符授聖人王法則性命形乎先祖。大昭乎王君。故天將授舜。主天法商而王。祖錫姓爲姚氏。至舜形體。大上而員首。而明有二童子。性長於天文。純於孝慈。天將授禹。主地法夏而王。祖錫姓爲*氏。至於生。發於背。形體長。長足*疾行。先左隨以右。勞左佚右也。性長於行。習地明水。天將授湯。主天法質而王。祖錫姓爲子民。謂契母呑玄鳥卵生契。契先發於胸。性長於人倫。至湯體長專小。足左扁而右便。勞右佚左也。性長於天光。質易純仁。天將授文王。主地法文而王。祖錫姓姫氏。謂后稷。母姜原。履天之跡而生后稷。后稷長於*土。播田五穀。至文王形體博長。有四乳而大足。性長於地文勢。故帝使禹皐論姓。知殷之得陽徳也。故以子爲姓。知周之得陰徳也。故以姫爲姓。故殷王改文書始以男[一作以男書子]。周王以女書姫。故天道各以其類動。非聖人孰能明之。

   官制象天第二十四

王者制官。三公。九卿。二十七大夫。八十一元士。凡百二十人。而列臣備矣。吾聞聖王所取儀。金天之大經。三起而成。四轉而終。官制亦然者。此其儀與三人而爲一選。儀於三月而爲一時也。四選而止。儀於四時而終也。三公者。王之所以自持也。天以三成之。王以三自持。立成數以爲植。而四重之。其可以無失矣。備天數以參事。治謹於道之意也。此百二十臣者。皆先王之所與直道而行也。是故天子自參以三公。三公自參以九卿。九卿自參以三大夫。三大夫自參以三士。三人爲選者。四重。自三之道以治天下。若天之四重。自三之時以終始歳也。一陽而三春。非自三之時與。而天四重之。其數同矣。天有四時。時三月。王有四選。選三臣。是故有孟有仲有季。一時之情也。有上有下有中。一選之情也。三臣而爲一選。四選而止。人情盡矣。人之材固有四選。如天之時固有四變也。聖人爲一選。君子爲一選。善人爲一選。正人爲一選。由此而下者。不足選也。四選之中。各有節也。是故天選四堤[一作堪]。十二而人變盡矣。盡人之變合之天。唯聖人者能之。所以立王事也。何謂天之大經。三起而成日。三日而成規。三旬而成月。三月而成時。三時而成功。寒暑與和。三而成物。日月與星。三而成光。天地與人。三而成徳。由此觀之。三而一成。天之大經也。以此爲天制。是故禮三讓而成一節。官三人而成一選。三卿爲一選。三大夫爲一選。三士爲一選。凡四選。三臣應天之制。凡四時之三月也。是故其以三爲選。取諸天之經。其以四時爲制。取諸天之時。其以十二臣爲一條。取諸歳之度。其至十條而止。取之天端。何謂天之端。曰。天有十端。十端而止矣。天爲一端。地爲一端。陰爲一端。陽爲一端。火爲一端。金爲一端。木爲一端。水爲一端。土爲一端。人爲一端。凡十端而畢。天之數也。天數畢於十。王者受十端於天。而一條之率。毎條一端以十二時。如天之毎終一歳以十二月也。十者天之數也。十二者歳之度也。用歳之度。條天之數。十二而天數畢。是故終十歳而用百二十月。條十端亦用百二十臣。以率被之。皆合於天。其率三臣而成一愼。故八十一元士。爲二十七愼。以持二十七大夫。二十七大夫爲九愼。以持九卿。九卿爲三愼。以持三公。三公爲一愼。以持天子。天子積四十愼。以爲四選。選十愼。三臣皆天數也。是故以四選率之。則選三十人。三四十二。百二十人。亦天數也。以十端四選。十端積四十愼。愼三臣。三四十二。百二十人。亦天數也。以三公之勞率之。則四十人。三四十二。百二十人。亦天數也。故散而名之。爲百二十臣。選而賓之。爲十二長。所以名之難多。莫若謂之四選十二長。然而分別率之。皆有所合。無不中天數者也。求天數之微。莫若於人。人之身有四肢。毎肢有三節。三四十二。十二節相持。而形體立矣。天有四時。毎一時有三月。三四十二。十二月相受。而歳數終矣。官有四選。毎一選有三人。三四十二。十二臣相參。而事治行矣。以此見天之數。人之形。官之制。參相得也。人之與天多此類者。而皆微忽。不可不察也。天地之理。分一歳之變以爲四時。四時亦天之四選已。是故春者少陽之選也。夏者太陽之選也。秋者少陰之選也。冬者太陰之選也。四選之中各有孟仲季。是選之中有選。故一歳之中有四時。一時之中有三長。天之節也。人生於天而體天之節。故亦有大小厚薄之變。人之氣也。先王因人之氣而分其變。以爲四選。是故三公之位。聖人之選也。三卿之位。君子之選也。三大夫之位。善人之選也。三士之位。正直之選也。分人之變以爲四選。選立三臣。如天之分歳之變以爲四時。時有三節也。天以四時之選。與十二節相和而成就歳。王以四時之選。與十二相砥*而致極。道必極於其所至。然後能得天地之美也。

   尭舜不擅移湯武不專殺第二十五

尭舜何縁而得擅移天下哉。孝経之語曰。事父孝故事天明事天與父同體也。今父有以重予子。子不敢擅予他人。人心皆然。則王者亦天之子也。天以天下予尭舜。尭舜受命於天而王天下。子猶安敢擅以所重受天者予他人也。天有不以予。尭舜漸奪之。故明爲子道。則尭舜之不私傳天下而擅移位也。無所疑也。儒者以湯武爲至賢。大聖也。以爲全道究義盡美者。故列之尭舜之謂聖王。如法則之。今足下以湯武爲不義。然則足下之所謂義者何。世之王也曰弗知。弗知者以天下王爲無義者耶。其有義者。而足下不知耶。則答之以神農。應之曰。神農氏之爲天子。與天地倶起乎。將有所伐乎。神農氏有所伐。可。湯武有所伐。獨不可。何也。且天之生民。非爲王也。而天立王以爲民也。故其徳足以安樂民者。天予之。其惡足以賊害民者。天奪之。詩云。殷士膚敏。裸將于京。侯服于周。天命靡常。言天之無常予。無常奪也。故封太山之上。禪梁父之下。易姓而王。徳如尭舜者。七十二人。王者天之所予也。其所伐。皆天之所奪也。今唯以湯武之伐桀紂爲不義。則七十二王亦有伐也。推足下之説。將以七十二王。爲皆不義也。故夏無道而殷伐之。殷無道而周伐之。周無道而秦伐之。秦無道而漢伐之。有道伐無道。此天理也。所從來久矣。寧能至湯武而然耶。夫非湯武之伐桀紂者。亦將非秦之伐周。非徒不知天理。又不明人禮。禮子爲父隱惡。今使伐人者。而信不義。當爲國諱之。豈宜如誹謗者。此所謂一言而再過者也。君也者掌之者也。令行而禁止也。今桀紂令天下而不行。禁天下而不止。安在其能臣天下也。果不能臣天下。何謂湯武弑。

   服制第二十六

率得十六萬國三分之。則各度爵而制服。量禄而用財。飲食有量。衣服有制。宮室有度。畜産人徒有數。舟車甲器有禁。生則有軒冕之服。位貴禄田宅之分。死則有棺槨絞衾壙襲之度。雖有賢才美體。無其爵不敢服其服。雖有富家多貲。無其禄不敢用其財。天子服有文章。夫人不得以燕饗。公以廟。將軍大夫不得以燕卿。以廟。將軍大夫以朝官吏。以命士。止於帶縁。散民不敢服雑采。百工商賈。不敢服狐狢。刑餘戮民。不敢服絲玄*。乘馬。謂之服制。


春秋繁露巻第八

   度制第二十七[一名調均篇]

孔子曰。不患貧而患不均。故有所積重。則有所空虚矣。大富則驕。大貧則憂。憂則爲盜。驕則爲暴。此衆人之情也。聖者。則於衆人之情。見亂之所從生。故其制人道而差上下也。使富者足以示貴而不至於驕。貧者足以養生而不至於憂。以此爲度而調均之。是以財不遺。而上下相安。故易治也。今世棄其度制。而各從其欲。欲無所窮。而俗得自恣。其勢無極。大人病不足於上。而小民羸瘠於下。則富者愈貪利。而不肯爲義。貧者日犯禁。而不可得止。是世之所以難治也。孔子曰。君子不盡利以遺民。詩云。彼有遺秉。此有不歛*。伊寡婦之利。故君子仕則不稼。田則不漁。食時不力珍。大夫不坐羊。士不坐犬。詩曰。采*采菲。無以下體。徳音莫違。及爾同死。以此防民。民猶忘義而爭利以亡其身。天不重與。有角不得有上齒。故已有大者。不得有小者。天數也。夫已有大者。又兼小者。天不能足之。況人乎。故明聖者象天所爲爲制度。使諸有大奉禄。亦皆不得兼小利。與民爭利業。乃天理也。凡百亂之原。皆出嫌疑。繊微以漸寢稍長至於大。聖人章其疑者。別其微者。絶其繊者。不得嫌以蚤防之。聖人之道。衆*防之類也。謂之度制。謂之禮節。故貴賎有等。衣服有別。朝廷有位。郷黨有序。則民有所讓而民不敢爭。所以一之也。書曰。*服有庸。誰敢弗讓。敢不敬應。此之謂也。凡衣裳之生也。爲蓋形煖身也。然而染五采飾文章者。非以爲益肌膚血氣之情也。將以貴貴尊賢。而明別上下之倫。使教亟行。使化易成。爲治爲之也。若去其度制。使人人從其欲。快其意。以逐無窮。是大亂人倫。而靡斯財用也。失文采所遂生之意矣。上下之倫不別。其執不能相治。故苦亂也。嗜欲之物無限。其數不能相足。故苦貧也。今欲以亂爲治。以貧爲富。非反之制度不可。古者天子衣文。諸侯不以燕。大夫以禄。亦不以燕。庶人衣縵。此其大略也。

   爵國第二十八

春秋曰。會宰周公。又曰。公會齊侯宋公鄭伯許男滕子。又曰。初獻六羽。傳曰。天子三公稱公。王者之後。稱公。其餘大國稱侯。小國稱伯子男。凡五等。故周爵五等土三品。文多而實少。春秋三等。合伯子男爲一爵。土二品。文少而實多。春秋曰荊。傳曰。氏不若人。人不若名。名不若字。凡四等。命曰附庸。三代共之。然則其地列奈何。曰天子邦圻千里。公侯百里。伯七十里。子男五十里。附庸字者。方三十里。名者方二十里。人氏者方十五里。春秋曰。宰周公。傳曰。天子三公。祭伯來。傳曰。天子大夫。宰渠伯糾。傳曰下大夫。石尚傳曰。天子之士也。王人傳曰。微者謂下士也。凡五等。春秋曰作三軍。傳曰。何以書譏。何譏爾。古者上卿下卿。上士下士。凡四等。小國之大夫。與次國下卿同。次國大夫。與大國下卿同。大國下大夫。與天子下士同。二十四等。禄入差有。大功徳者受大爵土。功徳小者受小爵土。大材者執大官位。小材受小官位。如其能。宣治之至也。故萬人者曰英。千人者曰俊。百人者曰傑。十人者曰豪。豪傑俊英不相陵。故治天下如視諸掌上。其數何法以然。曰天子分左右五等。三百六十三人。法天一歳之數。五時色之象也。通佐十。上卿與下卿。而二百二十人。天庭之象也。倍諸侯之數也。諸侯之外佐四等。百二十人法四時六甲之數也。通佐五與下而六十人。法日辰之數也。佐之必三。三而相復何。曰時三月而成大。辰三而成象。諸侯之爵或五何。法天地之數也。五官亦然。然則立置有司。分指數奈何。曰諸侯大國四軍。古之制也。其一軍以奉公家也。凡口軍三。口者何。大國十六萬口。而立口軍三。何以言之曰。以井田準數之。方里而一井。一井而九百畝。而立口方里。八家一家百畝食五口。上農夫耕百畝。食九口。次八人。次七人。次六人。次五人。多寡相補。率百畝。而三口方里。而二十四口方里者十。得二百四十口。方十里。爲方里者百。得二千四百口。方百里。爲方里者千。得二萬四千口方千里。爲方里者萬。得二十四萬口。法三分不除其一。城池郭邑屋室閭巷街路市官府園囿菱圈臺治椽采。得良田方十里者六十。六十與方里六十六。定率得十六萬口。三分之。則各五萬三千三百三十口。爲大口軍三。此公侯也。天子地方千里。方百里者百。亦三分除其一。定得田方百里者六十六。與方十里者六十六。定率得千六百萬口。九分之。各得百七十七萬七千七百七十七口。爲京口軍。九三。京口軍以奉王家。故天子立一后。一世夫人。中左右夫人。四姫。三良人。立一世子。三公。九卿。二十七大夫。八十一元士。二百四十三下士。有七上卿。二十一下卿。六十三元士。百二十九下士。王后置一太傅。大母三。伯三。丞二十。夫人四姫。三良人。各有師傅。世子一人。太傅三傅。三率三少士。入仕宿衞天子者。比下士。下士者。如上士之下數。王后御衞者。上下御各五人。二十夫人。中左右夫人。四姫。上下御各五人。三良人各五人。世子妃姫及士衞者。如公侯之制。王后傅上下吏五人。三伯上下史各五人。少伯史各五人。世子太傅。上下史各五人。少傅。亦各五人。三率。三下率。亦各五人。三公。上下史各五人。卿。上下史各五人。大夫。上下史五人。元士。上下史各五人。上下卿。上下士之史。上下亦各五人。卿大夫。元士。臣各三人。故公侯方百里。三分除其一。得定田方十里者六十六。與方里六十六。定率得十六萬口。三分之。爲大國口軍三。而立大國。一夫人。一世婦。左右婦。三姫。二良人。立一世子。三卿。九大夫。二十七上士。八十一下士。亦有五通大夫。立上下士。上卿位比天子之元士。今八百石。下卿六百石。上士四百石。下士三百石。夫人一傅母。三伯。三丞。世婦。左右婦。三姫。二良人。各有師保。世子一上傅。丞。士宿衛公者。比公者。比上卿者有三人。下卿六人。比上下士者如上下之數。夫人御衛者。上下御各五人。世婦。左右婦。上下御各五人。二卿。御各五人。世子上傅。上下史各五人。丞。史各五人。三卿。九大夫。上士史各五人。下士史各五人。通大夫。士。上下史各五人。卿。臣二人。此公侯之制也。公侯賢者爲州方伯。錫斧鉞。置虎賁百人。故伯七十里。七七四十九。三分除其一。定得田方十里者二十八。與方十里者六十六。定率得十萬九千二百一十二口。爲次國口軍三。而立次國。一夫人。世婦。左右婦。三良人。二孺子。立一世子。三卿。九大夫。二十七上士。八十一下士。與五通大夫。五上士。十五下士。其上卿。位比大國之下卿。今六百石。下卿四百石。上士三百石。下士二百石。夫人一傅母。三伯。三丞。世婦。左右婦。三良人。二御人。各有師保。世子一下士[一作上下]傅。士。宿衛公者。比上卿者三人。下卿六人。比上下士如上下士之數。夫人御衛者。上下士御各五人。世婦。左右婦。上下御各五人。二御。各五人。世子上傅。上下史各五人。丞。史各五人。三卿。九大夫。上下史各五人。下士史五人。通大夫。上下史各五人。卿。臣二人。故子男方五十里。五五二十五。爲方十里者六十六。定率得四萬口。爲小國口軍三。而立小國。夫人。世婦。左右婦。三良人。二孺子。立一世子。三卿。九大夫。二十七上士。八十一下士。與五通大夫。五上士。十五下士。其上卿比次國之下卿。今四百石。下卿三百石。上士二百石。下士百石。夫人一傅母。三伯。三丞。世婦。左右婦。三良人。二御人。各有師保。世子一上下傅。士宿衛公者。比上卿者三人。下卿六人。御衛者。上下御各五人。世婦。左右婦。上下御各五人。二御人。各五人。世子上傅。上下史各五人。三卿。九大夫。上下史各五人。士。各五人。通[一作五]大夫。上下史亦各五人。卿。臣三人。此周制也。春秋合伯子男爲一等。故附庸字者地方三十里。三三而九。三分而除其一。定得田方十里者六十。定率得一萬四千四百口。爲口師三。而立一宗婦。二妾。一世子。宰丕。丞一。士一。秩士五人。宰視子男下卿。今三百石。宗婦有師保。御者三人。妾各二人。世子一傅。士宿衛君者。比上卿。下卿一人。上下各如其數。世子傅。上下史各五人。下良五。稱名善者。地方半字君之地。九半。四分除其一。得田方十里者三。定率得七千二百口。一世子宰。今二百石。下四半三半二十五。三分除其一。定得田方十里者一。與方里者五十。定得三千六百口。一世子宰。今百石。史五人。宗婦仕衛世子臣。

   仁義法弟二十九

春秋之所治。人與我也。所以治人與我者。仁與義也。以仁安人。以義正我。故仁之爲言人也。義之爲言我也。言名以別矣。仁之於人。義之於我者。不可不察也。衆人不察。乃反以仁自裕。而以義設人。詭其處而逆其理。鮮不亂矣。是故人莫欲亂。而大抵常亂。凡以闇於人我之分。而不省仁義之所在也。是故春秋爲仁義法。仁之法在愛人。不在愛我。義之法在正我。不在正人。我不自正。雖能正人。弗予爲義。人不被其愛。雖厚自愛。不予爲仁。昔者晉靈公。殺膳宰以淑飲食。彈大夫以娯其意。非不厚自愛也。然而不得爲淑人者。不愛人也。質於愛民。以下至於鳥獣昆蟲莫不愛。不愛奚足謂仁。仁者愛人之名也。酅傳無大之之辭。自爲追。則善其所恤遠也。兵已加焉。乃往救之。則弗美。未至。豫備之。則美之。善其救害之先也。夫救蚤而先之。則害無由起。而天下無害矣。然則觀物之動。而先覺其萌。絶亂塞害於將然而未形之時。春秋之志也。其明至矣。非尭舜之智。知禮之本。孰能當此。故救害而先。知之明也。公之所恤遠。而春秋美之。詳其美恤遠之意。則天地之間。然後快其仁矣。非三王之徳。選賢之精。孰能如此。是以知明先。以仁厚遠。遠而愈賢。近而愈不肖者愛也。故王者愛及四夷。覇者愛及諸侯。安者愛及封内。危者愛及旁側。亡者愛及獨身。獨身者雖立天子諸侯之位。一夫之人耳。無臣民之用矣。如此者。莫之亡而自亡也。春秋不言伐梁者。而言梁亡。蓋愛獨及其身者也。故曰。仁者愛人不在愛我。此其法也。義云者。非謂正人謂正我。雖有亂世枉上。莫不欲正人。奚謂義。昔者楚靈王討陳蔡之賊。齊桓公執袁濤塗之罪。非不能正人也。然而春秋弗予。不得爲義者。我不正也。闔廬能正楚蔡之難矣。而春秋奪之義辭。以身不正也。趨利而也。潞子之於諸侯。無所能正。春秋予之有義。其身正也。趨利而也。[一無此四字]故曰義在正我。不在正人。此其法也。夫我無之求諸人。我有之而誹諸人。人之所不能受也。其理逆矣。何可謂義。義者謂宜在我者。宜在我者而後可以稱義。故言義者。合我與宜以爲一言。以此操之。義之爲言我也。故曰有爲而得義者。謂之自得。有爲而失義者。謂之自失。人好義者。謂之自好。人不好義者。謂之自不好。以此参之。義我也明矣。是義與仁殊。仁謂往。義謂來。仁大遠。義大近。愛在人。謂之仁。義在我。謂之義。仁主人。義主我也。故曰。仁者人也。義者我也。此之謂也。君子求仁義之別。以紀人我之間。然後辧乎内外之分。而著於順逆之處也。是故内治反理以正身。據祉[一作禮]以勸福[一作*]。外治推恩以廣施。寛制以容衆。孔子謂冉子曰。治民者先富之。而後加教。語樊遅曰。治身者。先難後獲。以此之謂。治身之與治民所先後不同焉矣。詩云。飲之食之。教之誨之先飲食而後教誨。謂治人也。又曰。坎坎伐輻。彼君子兮。不素飱兮先其事。後其食。謂之治身也。春秋刺上之過。而矜下之苦。小惡在外弗擧。在我書而誹之。凡此六者。以仁治人。義治我。躬自厚而薄責於外。此之謂也。且論已見之。而人不察。曰。君子攻其惡。不攻人之惡。非仁之寛歟。自攻其惡。非義之全歟。此之謂。仁造人。義造我。何以異乎。故自稱其惡。謂之情。稱人之惡。謂之賊。求諸己。謂之厚。求諸人。謂之薄。自責以備。謂之明。責人以備。謂之惑。是故以自治之節治人。是居上不寛也。以治人之度自治。是爲禮不敬也。爲禮不敬。則傷行。而民不尊。居上不寛則傷厚。而民弗親。弗親則弗信。弗尊則弗敬。二端之正佹於上。而僻行之。則誹於下。仁義之處。可無論乎。夫目不視。弗見。心弗論。不得。雖有天下之至味。弗嚼。弗知其旨也。雖有聖人之至道。弗論。不知其義也。

   必仁且智弟三十

莫近於仁。莫急於智。不仁而有勇力財能。則狂而操利兵也。不智而辨惠獧給。則迷而乘良馬也。故不仁不智而有材能。將以其材能以輔其邪狂之心。而贊其僻違之行。適足以大其非而甚其惡耳。其強足以覆過。其禦足以犯詐。其惠足以惑愚。其辨足以飾非。其堅足以斷辟。其嚴足以拒諫。此非無材能也。其施之不當而處之不義也。有否心者。不可藉便埶。其質愚者。不可與利器。論之所謂不知人也者。恐不知別此等也。仁而不知。則愛而不別也。知而不仁。則知而不爲也。故仁者所以愛人類也。智者所以除其害也。
何謂仁。仁者憯怛愛人。謹翕不爭。好惡敗倫。無傷惡之心。無隱忌之志。無嫉妬之氣。無感愁之欲。無險詖之事。無辟違之行。故其心舒。其志平。其氣和。其欲節。其事易。其行道。故能平易和理。而無爭也。如此者謂之仁。
何謂之知。先言而後當。凡人欲舎行爲。皆以其知先規而後爲之。其規是者。其所爲得其所事當。其行遂。其名榮。其身故利而無患。福及子孫。徳加萬民。湯武是也。其規非者。其所爲不得。其事。其事不當。其行不遂。其名辱。害及其身。絶世無復。殘類滅宗亡國是也。故曰莫急於知。知者見禍福遠。其知利害蚤。物動而知其化。事興而知其歸。見始而知其終。言之而無敢譁。立之而不可廢。取之而不可舎。前後不相悖。終始有類。思之而有復。及之而不可壓。其言寡而足。約而喩。簡而達。省而具。少而不可益。多而不可損。其動中倫。其言當務。如此者謂之知。*其大略之類。天地之物有不常之變者。謂之異。小者謂之災。災常先至而異乃随之。災者。天之譴也。異者。天之威也。譴之而不知。乃畏之以威。詩云。畏天之威。殆此謂也。凡災異之本。盡生於國家之失。國家之失乃始萌芽。而天出災害以譴告之。譴告之而不知變。乃見恠異以驚駭之。驚駭之尚不知畏恐。其殃咎乃至。以此見天意之仁。而不欲陥人也。謹案災異以見天意。天意有欲也。有不欲也。所欲所不欲者。人内以自省。宜有懲於心。外以觀其事。宜有驗於國。故見天意者之於災異也。畏之而不惡也。以爲天欲振吾過。救吾失。故以報我也。春秋之法。上變古易常。應是而有災異者。謂幸國。孔子曰。天之所幸。有爲不善而屡極。楚荘王曰以天不見災。地不見*。則禱之於山川曰。天其將亡予耶。不説吾過。極吾罪也。以此觀之。天災之應過而至也。異之顯明可畏也。此乃天之所欲救也。春秋之所獨幸也。荘王所以祷而請也。聖王賢君尚樂受忠臣之諫。而況受天譴也。


春秋繁露巻九

   身之養重御於義弟三十一

天之生人也。使之生義與利。利以養其體。義以養其心。心不得義不能樂。體不得利不能安。義者心之養也。利者體之養也。體莫貴於心。故養莫重於義。義之養生人大於利。奚以知之。今人大有義而甚無利。雖貧與賎。尚榮其行。以自好而樂生。原憲曽閔之屬是也。人甚有利而大無義。雖甚富。則羞辱大惡。惡深。禍患重。非立死其罪者。即旋傷殃憂爾。莫能以樂生而終其身。刑戮折夭之民是也。夫人有義者。雖貧能自樂也。而大無義者。雖富莫能自存。吾以此實義之養生人。大於利而厚於財也。民不能知而常反之。皆忘義而殉利。去理而走邪。以賊其身而禍其家。此非其自爲計不忠也。則其知之所不能明也。今握棗與錯金。以示嬰兒。嬰兒必取棗不取金也。握一斤金與千萬之珠。以示野人。野人*必取金不取珠也。故物之於人。小者易知也。其於大者難見也。今利之於人大者。無怪民之皆趨利而不趨義也。固其所闇也。聖人事明義。以炤燿其所闇。故民不陥。詩云。示我顯徳行。此之謂也。先王顯徳以示民。民樂而歌之以爲詩。説而化之以爲俗。故不令而自行。不禁而自止。從上之意。不待使之。若自然矣。故曰。聖人天地動。四時化者。非有他也。其見義大故能動。動故能化。化故能大行。化大行故法不犯。法不犯故刑不用。刑不用則尭舜之功徳。此大治之道也。先聖傳授而復也。故孔子曰。誰能出不由戸。何莫由斯道也。今不示顯徳行。民闇於義。不能炤。迷於道不能解。因欲大嚴憯以必正之。直殘賊天民而薄主徳耳。其勢不行。仲尼曰。國有道。雖加刑。無刑也。國無道。雖殺之。不可勝也。其所謂有道無道者。示之以顯徳行與不示爾。

   對膠西王越大夫不得爲弟三十二

命令相曰。大夫蠡。大夫種。大夫庸。大夫睾。大夫車成。越王與此五大夫謀伐呉。遂滅之。雪會稽之耻。卒爲覇王。范蠡去之。種死之。寡人以此二大夫者爲皆賢。孔子曰。殷有三仁。今以越王野之賢。與蠡種之能。此三人者寡人亦以爲越有三仁。其於君何如。桓公決疑於管仲。寡人決疑於君。仲舒伏地再拝對曰。仲舒知褊而學淺。不足以決之。雖然。主問於臣。臣不敢不悉以對。禮也。臣仲舒聞。昔者魯君問於柳下惠曰。我欲攻齊。何如。柳下惠對曰。不可。退而有憂色。曰。吾聞之也。謀伐國者。不問於仁人也。此何爲至於我。但見問而尚羞之。而況乃與爲詐以伐呉乎。其不宜明矣。以此觀之。越本無一仁。而安得三仁。仁人者正其道不謀其利。修其理不急其功。致無爲而習俗大化。可謂仁聖矣。三王是也。春秋之義。貴信而賎詐。詐人而勝之。雖有功。君子弗爲也。是以仲尼之門。五尺童子。言羞稱五伯。其詐以成功。苟爲而已也。故不足稱於大君子之門。五伯者。比於他諸侯爲賢者。比於仁賢。何賢之有。譬猶珷玞於美玉也。臣仲舒伏地再拜以聞。

   觀徳弟三十三

天地者。萬物之泰。先祖之所出也。廣大無極。其徳炤明。歴年衆多。永永無彊典出至明。衆之類也。其伏無不炤也。地出至晦。星日爲明。不敢闇。君臣父子夫婦之道取之此。大禮之終也。臣子三年不敢當。雖當之。必稱先君。必稱先人。不敢貪至尊也。百禮之貴。皆編於月。月編於時。時編於君。君編於天。天之所棄。天子弗祐。桀紂是也。天子之所誅絶。臣子弗得立。蔡世子逢*父是也。王父父所絶。子孫不得屬。魯莊公之不得念母。衛輒之辭父命是也。故受命而海内順之。猶衆星之共北辰。流水之宗滄海也。況生天地之間。法大祖先人之容貌。則其至徳取象。衆名尊貴。是以聖人爲貴也。泰貴至徳之*天地也。上帝爲之廢適易姓而子之。讓其至徳海内懷而歸之。大伯三讓而不敢就位。伯邑考之群心貳。自引而激。順神明也。至徳以受命。豪英高明之人輻湊歸之。高者列爲公侯下至卿大夫。濟濟乎哉。皆以徳序。是故呉魯同姓也。鐘離之會不得序而稱君。殊魯而會之。爲其夷狄之行也。*父之戰。呉不得與中國爲禮。至於伯*黄池之行。変而反道。乃爵而不殊。召陵之會。魯君在是而不得爲主。避齊桓也。魯桓即位十三年。齊宋衛燕舉師而東。紀鄭與魯勠力而報之。後其已。以魯不得偏避紀侯與鄭*公也。春秋辭夷狄不得與中國爲禮。至邲之戰。夷狄反背。中國不得與夷狄爲禮。避楚莊也。邢衛。魯之同姓也。狄人滅之。春秋不爲諱。避齊桓也。當其如此也。唯徳是親。其皆先其親。是故周之子孫。其親等也。而文王最先。四時等也。而春最先。十二月等也。而正月最先。徳等也。則先親親。魯十二公等。而定哀最尊。衛倶諸夏也。善稻之會。獨先内之。爲其與我同姓也。呉倶夷狄也。相之會。獨先内之。爲其與我同姓也。滅國十五有餘。獨先諸夏。曹(魯)晉倶諸夏也。譏二名。獨先及之。盛伯郜子倶當絶。而獨不名。爲其與我同姓兄弟也。外出者衆。以母弟出。獨大悪之。爲其亡母背骨肉也。滅人者莫絶。衛侯燬同姓獨絶。賎其本祖而忘先也。親等從近者始。立適以長。母以子貴先。甲戍己*、陳侯鮑卒。書所見也。而不言其闇者。隕石于宋五。六鶂退飛。耳聞而記。目見而書。或徐惑察。皆以其先接於我者序之。其於會朝聘之禮亦猶是。諸侯與盟者衆矣。而儀父獨漸進。鄭僖公方來會我而道殺。春秋致其意。謂之如會。潞子離狄而歸。黨以得亡。春秋謂之子。以領其意。苞來首戴黄池。踐土與操之會。陳鄭去我。謂之逃歸。鄭處而不來。謂之乞盟。*人疑我。貶而稱人。諸侯朝魯者衆矣。而滕薛獨稱侯。州公化我。奪爵而無號。呉楚國先聘我者見賢。曲棘與之戰。先憂我者見尊。

   奉本弟三十四

禮者。繼天地。體陰陽。而慎至主客。序尊卑。貴賎大小之位。而差外内遠近新故之級者也。以徳多爲象。萬物以廣博衆多。歴年久者爲象。其在天而象天者。莫大日月。繼天地之光明。莫不照也。星莫大於太辰。北斗常星。(北斗常星)部星三百。衛星三千。大火二十六星。伐十三星。北斗七星。常星久辭。二十八宿。多者宿二十八九。其猶蓍百莖而共一本。龜千歳而人寶。是以三代傳決疑焉。其得地體者。莫如山阜。人之得天得る衆者。莫如受命之天子。下至公侯伯子男。海内之心懸於天子。彊内之民統於侯。日月食。並吉凶。不以其行。有星茀于東方。泰辰北斗入。常星不見。地震。梁山沙鹿崩。宋衛陳鄭災。王公大人簒弑。春秋皆書以爲大異。不言衆星之茀入霣雨。原隰之襲崩。一國之小民死亡。不決疑於衆草木也。唯田邑之稱。多著主名。君將不言臣。臣不言師。王夷君獲。不言師敗。孔子曰。唯天唯大。唯尭則之。則之者。大也。巍巍乎其有成功也。言其尊大以成功也。齊桓晉文不尊周室。不能覇。三代聖人不則天地。不能至王。自此而觀之。可以知天地之貴矣。夫流深者其水不測。尊至者其敬無窮。是故天之所加。雖爲災害。猶承而大之。其欽無窮。震夷伯之廟是也。天無錯糾之災。地有震動之異。天子所誅絶。所敗師。雖不中道。而春秋者不敢闕。謹之也。故師出者衆矣。莫言還。至師及齊師圍郕。郕降于齊師。獨言還。其君劫外。不得已。故可直言也。至於他師。皆其君之適也。而曰非師之罪。是臣下之不爲君父受罪。罪不臣子莫大焉。夫至明者其照無彊。至晦者其闇無彊。今春秋縁魯以下言王義。殺隠桓以爲遠祖。宗定哀以爲考妣。至尊且高。至顯且明。其基壤之所加。潤澤之所被。條條無彊。前是常數。十年隣之。幽人近其墓而高明。大國齊宋。離不言會。微國之君。卒葬之禮。録而辭繁。遠夷之君。内而不外。當此之時。魯無鄙彊。諸侯之伐哀者皆言我。*婁大夫。其於我無以親。以近之故。乃得顯明。隠桓。親春秋之先人也。益師卒而不日。於稷之會不日。言其亂。以通外也。黄池之會。以兩伯之辭。言不以爲外。以近内也。

春秋繁露巻弟九

春秋襄公二十一年。*庶其以漆閭丘來奔。左氏曰。庶其非卿也。公羊曰。邾庶其者何。邾婁大夫也。二十三年。邾卑我來。杜注。卑我是庶其之黨。同有竊邑叛君之罪。公羊作鼻割我。邾婁大夫也。穀梁作*我。


春秋繁露巻弟十

   深察名號弟三十五

治天下之端。在審辨大。辨大之端。在深察名號。名者。大理之首章也。録其首章之意。以窺其中之事。則是非可知。逆順自著。其幾通於天地矣。是非之正。取之逆順。逆順之正。取之名號。名號之正。取之天地。天地爲名號之大義也。古之聖人。*[火角切]而效天地。謂之號。鳴而命施謂之名。名之爲言。鳴與命也。號之爲言。*而效也。*而效天地者爲號。鳴而命者爲名。名號異聲而同本。皆鳴號而達天意者也。天不言。使人發其意。弗爲。使人行其中。名則聖人所發天意。不可不深觀也。受命之君。天意之所予也。故號爲天子者。*視天如父。事天以孝道也。號爲諸侯者。宜謹視所候奉之天子也。號爲大夫者。宜厚其忠信。敦其禮義。使善大於匹夫之義。足以化也。士者事也。民者瞑也。士不及化。可使守事從上而已。五號自。讃各有分。分中委曲。曲有名。名衆於號。號其大全。瞑也者。名其別離分散也。號凡而各名詳而目。目者。*辨其事也。凡者。獨舉其大事也。享鬼神者號。一曰祭。祭之散名。春曰祠。夏曰*。秋曰嘗。冬曰烝。獵禽獸者號。一曰田。田之散名。春苗。秋蒐。冬狩。夏*。無有不皆中天意者。物莫不有凡號。號莫不有散名。如是。是故事各順於名。名各順於天。天人之際。合而爲一。同而通理。動而相益。順而相受。謂之德道。詩曰。維號斯言。有倫有迹。此之謂也。深察王號之大意。其中有五科。皇科。方科。匡科。黄科。往科。合此五科。以一言謂之王。王者皇也。王者方也。王者匡也。王者黄也。王者往也。是故王意不普大皇。則道不能正直而方。道不能正直而方。則徳不能匡運周*。德不匡運周*。則美不能黄。美不能黄。則四方不能往。四方不能往。則不全於王。故曰。天覆無外。地載兼愛。風行令而壹其威。雨布施而均其徳。王術之謂也。深察君號之大意。其中亦有五科。元科。原科。權科。温科。羣科。合此五科。以一言謂之君。君者元也。君者原也。君者權也。君者温也。君者羣也。是故君意不比於元。則動而失本。動而失本。則所爲不立。所爲不立。則不效於原。不效於原。則自委舎。自委舎。則化行。用權於變。則失中適之宜。失中適之宜。則道不平。德不温。道不平。德不温。則衆不親安。衆不親安。則離散不羣。離散不羣。則不全於君。名生於真。非其真。弗以爲名。名者。聖人之所以真物也。名之爲言真也。故凡百譏有**者。各反其真。則**者還昭昭耳。欲審曲直。莫如引繩。欲審是非。莫如引名。名之審於是非也。猶繩之審曲直也。詰其名實。觀其離合。則是非之情不可以相*[力但切*言相加]已。今世闇於性。言之者不同。胡不試反性之名。性之名非生與。如其生之自然之資謂之性。性者質也。詰性之質於善之名。能中之與。*不能中矣。而尚謂之質善。何哉。性之名不得離質。離質如毛。則非性已。不可不察也。春秋辨物之理。以正其名。名物如其真。不失秋毫之末。故名*石。則後其五。言退鷁。則先其六。聖人之謹於正名如此。君子於其言。無所苟而已。五石。六鷁之辭是也。*[如甚切*也]衆惡於内。弗使得發於外者。心也。故心之爲名*也。人之受氣苟無惡者。心何*哉。吾以心之名。得人之誠。人之誠。有貪有仁。仁貪之氣。兩在於身。身之名。取諸天。天兩有陰陽之施。身亦兩有貪仁之性。天有陰陽禁。身有情欲*。與天道一也。是故陰之行不得干春夏。而月之常厭於日光。乍全乍傷。天之禁陰如此。安得不損其欲而輟其情以應天。天所禁而身禁之。故曰身猶天也。禁天所禁。非禁天也。必之天性不乗於教。終不能*。察實以爲名。無教之時。性禁天所禁非天也[一本無上七字]。何據若是。故性比於禾。善比於米。米出和中。而禾未可全爲米也。善出性中。而性未可全爲善也。善與米。人之所繼天而成於外。非在天所爲之内也。天之所爲。有所至而止。止之内謂之天性。止之外謂之人事。事在性外。而性不得不成德。民之號取之瞑也。使性而已善。則何故以瞑爲號。以*者言。弗扶將。則顛*猖狂。安能善。性有似目。目臥幽而瞑。待覺而後見。當其未覺。可謂有見質。而不可謂見。今萬民之性。有其質而未能覺。譬如瞑者待覺。教之然後善。當其未覺。可謂有質。而不可謂善。與目之瞑而覺。一*之比也。静心徐察之。其言可見也。性如瞑之未覺。天所爲也。效天所爲。爲之起號。故謂之民。民之爲言。固猶瞑也。隨其名號以入其理。則得之矣。是正名號者於天地。天地之所生。謂之情性。情性相與爲一瞑。情亦性也。謂性已善。奈其情何。故聖人莫謂性善。累其名也。身之有性情也。若天之有陰陽也。言人之質而無其情。猶言天之陽而無其陰也。窮論者。無時受也。名性。不以上。不以下。以其中民之。性如繭如卵。卵待覆而爲雛。繭待繰而爲絲。性待教而爲善。此之謂真天。天生民性有善質。而未能善。於是爲之立王以善之。此天意也。民受未能善之性於天。而退受成性之教於王。王承天意。以成民之性爲任者也。今案其真質。而謂民性已善者。是失天意而去王任也。萬民之性苟信已善。則王者受命尚何任矣。其設名不正。故棄重任而違大命。非法言也。春秋之辭。内事之待外者。從外言之。今萬民之性。待外教然後能善。善當與教。不當與性。與性。則多累而不精。自成功而無賢聖。此世長者之所誤出也。非春秋爲辭之術也。不法之言。無驗之説。君子之所外。何以爲哉。或曰。性有善端。心有善質。尚安非善。應之曰。非也。繭有絲而繭非絲也。卵有雛而卵非雛也。比類率然。有何疑焉。天生民有六經。言性者不當異。然其或曰性也善。或曰性未善。則所謂善者。各異意也。性有善端。動之愛父母。善於禽獸。則謂之善。此孟子之言。循三綱五紀。通八端之理。忠信而博愛。敦厚而好禮。乃可謂善。此聖人之善也。是故孔子曰。善人吾不得而見之。得見有常者斯可矣。由是觀之。聖人之所謂善。未易當也。非善於禽獸則謂之善也。使動其端善於禽獸則可謂之善。善奚爲弗見也。夫善於禽獸之未得爲善也。猶知於草木而不得名知。萬民之性善於禽獸而不得名善。知之名乃取之聖。聖人之所命。天下以爲正。正朝夕者視北辰。正嫌疑者視聖人。聖人以爲無王之世。不教之名民。莫能當善。善之難東如此。而謂萬民之性皆能當之。過矣。質於禽獸之性。則萬民之性善矣。質於人道之善。則民性弗及也。萬民之性善於禽獸者許之。聖人之所善者勿許。吾質之命性者異孟子。孟子下質於禽獸之所爲。故曰性已善。吾上質於聖人之所善。故謂性未善。善過性。聖人過善。春秋大元。故謹於正名。名非所始。如之何謂未善已善也。

   實性弟三十六

孔子曰。名不正則言不順。今謂性已善。不幾於無教而如其自然。又不順於爲政之道矣。且名者性之實。實者性之質也。無教之時。何處能善。善如米。性如禾。禾雖出米。而禾未可謂米也。性雖出善。而性未可謂善也。米與善。人之繼天而成於外也。非在天所爲之内也。天所爲。有所至而止。止之内謂之天。止之外謂之王教。王教在性外。而性不得不遂。故曰性有善資。而未能爲善也。豈敢美辭。其實然也。天之所爲。止於繭麻與禾。以麻爲布。以繭爲絲。以米爲飯。以性爲善。此皆聖人所繼天而進也。非情性質樸之能至也。故不可謂性。正朝夕者視北辰。正嫌疑者視聖人。聖人之所名。天下以爲正。今按聖人言中。本無性善名。而有善人吾不得見之矣。使萬民之性皆已能善。善人者何爲不見也。觀孔子言此之意。以爲善難當甚。而孟子以爲萬民性皆能當之。過矣。聖人之性不可以名性。斗*之性又不可以名性。名性者。中民之性。中民之性如繭如卵。卵待覆二十日而後能爲雛。繭待繰以綰湯而